以色列阿拉伯黨的美麗與哀愁

最近，美國中期選舉和以色列大選同樣吸引全球注目。共和黨輸得難看，不少人都歸咎於特朗普。今次特朗普失去不少支持者，很大程度會影響到內塔尼亞胡的地位。內氏在大選也輸掉了，但他輸得沒有特朗普難看，他所領導的右翼執政聯盟雖僅獲五十三席，無緣過半，不過也算獲得最多議席，只是他有可能失去總理職位。

作為反對派的前國防軍總參謀長埃森科特隨時被黃袍加身，而他所領軍的反對派陣營則拿下了四十八席。在這場誰也無法單獨組閣的殘局中，最令人矚目的，莫過於橫掃十九個席次、躍升為國會第三大黨的阿拉伯政黨聯盟。如果反對派和阿拉伯黨結盟，那他們便能登上執政地位了。

問題是，埃森科特在競選期間曾斬釘截鐵地表態不可能和阿拉伯黨合作。他對阿拉伯黨開出了要求其承認猶太國家地位等近乎刁難的先決條件。至於阿拉伯黨聯盟，今次獲得亮麗成績不僅突破了以色列建國以來的政治生態，更將長期被邊緣化的阿拉伯裔公民推上了決定國家未來的“造王者”寶座。然而，這場歷史性的勝利背後，卻隱含着現實的政治局限與難以扭轉的國防悲觀前景。

這場選票海嘯的主要原因，在於阿拉伯政黨策略性地轉向“專注內政、淡化外交”。自一九四八年建國以來，留在境內佔人口兩成的阿拉伯裔公民長期被猶太主流視為“局外人”，而阿拉伯政黨也恪守不與猶太政府合作的鐵律。但從二O二一年拉姆黨(Ra'am)的黨魁曼蘇爾·阿巴斯打破歷史禁忌入閣開始，阿族政黨逐步走向“

公民務實主義”。

本次大選，阿族社群的集體動員並非為了遙遠的巴勒斯坦建國口號，而是為了拯救自身社區的現實危機。以色列阿拉伯社區在預算上長期遭受系統性歧視。阿族選民意識到，只有轉向爭取治安預算、民生水電與土地平權等具體內政利益，將投票權轉化為實質籌碼，才能逼迫中央正視百分之二十一阿族人口的生存權。這種“務實主義的覺醒”，正是創造十九席神話的最大動力。

儘管阿拉伯黨成國會第三大黨，這是否便能改變以色列的國家大方向？答案是令人悲觀的：這完全無法撼動以色列既有的擴張主義與巴以衝突的緊張本質，並且可能連在以色列為巴人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更微弱。

事實上，無論是以色列的極右翼還是溫和派，都無法擺脫猶太復國主義的防衛與領土核心精神。埃森科特等反對派的核心，多為軍方高層出身，他們在國家安全、反恐、對外軍事行動的立場上，與內塔尼亞胡並無本質上的不同，只是手段有不同而已。

在這種結構下，十九席阿拉伯黨最多只能在新政府中扮演“短暫的內政煞車門”，例如在西岸猶太殖民區的預算上進行博弈，或在加沙發生局部衝突時讓軍方多一層“政權可能倒台”的顧慮。但這無法從根本上扭轉大方向。以色列溫和派同樣不會承認巴勒斯坦建國，也不可能全面撤除西岸殖民區，更何況埃森科特不屬溫和派。如是者，以巴衝突的前景在結構性矛盾下依然沒有出路。

張翠容（香港戰地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