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月餅

公司辦了一個籌款活動，號召同仁們捐款救助中東地區深陷戰火的難民。為了鼓勵大家參與，公告中特別寫道：“捐款兩百元以上者，將贈中秋月餅一盒，以申謝忱。”我思索再三，準備了兩百元，卻在回覆中表明：僅捐款，不需要月餅。

不為展示樂善好施的偉大情操，純粹是不希望家中再添一盒吃不完、或怕浪費而勉強塞下肚的月餅。捐款助人，那是盡己所能，為所當為；以利益交換利益雖是現實中的必要手段，個人在選擇時卻不必事事如此；何況在心意之外，過多的物質對生活的平衡反而是種損害。獻出於自己而言可負擔的東西，只是“為人”；用這個奉獻交換一個他人喜愛、自己卻不甚願意的回報，反倒成了“捨己”了。這樣的事，我盡量不要做。

但這非代表我仇視月餅。與所有人類一樣，我的基因裏流淌着對糖分的渴望。蓮蓉雙黃、豆沙流心，都是吾人所愛，只是如今已懂得適可而止。現在食月餅，往往得似打牌一般，先找好搭子：一個標準的廣式月餅至少兩人、最好四人以上同享。吃之前先沏一壺茶，然後劈下四刀；一次僅取八分一，搭配熱茶，分幾口啜啖。若再如年少時張口就是半塊月餅，極易頭痛胃痛。因此，年年中秋，家裏的月餅消耗量總是極少，遇到親朋好友還可以相送，若不巧無緣相見，經常放到將要過期，最後只能在浪費食物的內疚與殘害身體的愧歉間擇一吞下。

轉念一想，也許月餅高油高糖的設計，正可呼應中秋節團圓的精神。從饕客的角度來看，高油高糖固然能增添食物的美味；放在保存層面視之，它們也能延長保存期限。但若置於今日，一個決計不能獨食完的月餅，或許更是相聚與分享的媒介吧。我們小心翼翼地切開月餅，如同切開生活的精巧與庸碌，分享此中的辛勞與甜蜜。

苦 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