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田憶舊
車駛入精和縣境內,已是北京時間十九點多。新疆的太陽還老高,颳着四、五級風。塵黃色的天空下,公路兩旁大塊大塊棉田,泛起一片湧動的白色海洋,又到了棉花採摘季節了,在新疆,棉花是秋天收尾的使者。
驀地,棉田恍惚像一面鏡子,我瞅見了自己的影子——上世紀七十年代中葉,正值棉花採收高峰期的九月下旬,我抵達庫爾勒兵團農二師二十九團時已中午十一點了,整個團部機關空蕩蕩的。值班室人員告知,都下到各連隊幫助採摘棉花去了。一位留守人員只好用自行車馱着我,在條塊整齊的田間地頭穿來轉去,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在一塊棉花田裡尋着團長劉雙全。只見他一副高大壯實的身軀,脖子上掛一裝棉花的白大布兜,腰躬得像隻大蝦,指尖輕捻地在棉桃上快速掠過,胸前大布兜如同孕婦般挺起“大肚子”,顯然他已摘棉多時了。見到我這位從省城來的記者,不得不取下掛在脖子上的大布袋,就勢一屁股坐在田埂上,邊擦汗邊跟我聊起來。
二十九團以產水稻、棉花為主,米香棉優名聲遠播。但機械化尚屬起步階段,尤其棉花採摘,全靠人海戰術。採棉期一到,全團上下總動員,男女老少齊上陣,團領導更得一馬當先,幹在田間,吃在田間,每每挑燈夜戰,必須趕在霜前採摘完。否則棉花一旦遭霜打,價錢“呼”地跌一大截。
聽了劉團長介紹,心有所觸,提出和劉團長一起邊摘邊聊。劉團長笑說問我:你行嗎?我說:我人高馬大怎麼不行?劉團長見我人挺實在,也不見外,順手遞給我一大布袋,我有模有樣拿來套在脖子上,學着劉團長採摘棉花的姿勢與手法,一步一學,幹了半小時,就直不起腰來,渾身大汗淋漓,哪還顧得上與劉團長交談。劉團長見狀,心疼地拽着我的手說:中啦!中啦!咱們回團部拉呱吧。
舒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