鴨仔的哲學

不是家庭，也不是校園，暑期活動的泳池，可以看到偌多素不相識的青年教練，各顯神通帶着一群群小小“鴨仔”。孩子們從怕水到學會游泳，一次一次嘗試、一點一點進步。最初的時候，“鴨仔”們緊緊抱着池邊，又或是怎麼都不肯放開教練的手臂。後來識得了，他們就會趁着教練帶另一個孩子的時間，自己在水中閉氣，又或是偷偷衝出一百多公分……

在不同的體育場合，我看到孩子們一點一點被帶領着，學會一項全新的運動技能，我的心裡覺得感謝而充滿平靜。在小型帆船活動中，海況突然轉差，狂風暴雨，孩子怎麼都不肯離開他的船，隊員在岸上叫喚他的名字。孩子哭着回來了。

教練帶他到角落去，溫柔而嚴肅地告訴他：海上運動的安全，除了照顧自己的安全之外，就是不能讓隊員陷入困境。教練要他想想，剛才的行為會給隊員帶來什麼危險。他擦乾眼淚，平復心情，走去向一直被自己無視的隊員道歉。另一個孩子因為害怕嚴厲的教學態度而不肯參與游泳訓練，但隨着年歲增長，他發現自己可以判別成年人有哪些話語是針對事件，或是羞辱。當他學會區分情緒與事件，即使憤怒存在，彼此之間也擁有了提醒的勇氣，從而能坦然接受嚴格的訓練。

體育活動除了競賽之外，也涉及各種生存的姿態。小運動員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哲學式的判斷，無論是放棄或堅持，都在愛惜自己與他人生命的前提下作出最重要的抉擇。在觀眾席的家長（我們）無法進到場中干涉；在觀眾席上的我們（家長）無法介入場中。能旁觀這群成年人在體育場上執教與共育，見證孩子的獨立與蛻變，也許正是作為家長最過癮的事。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