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與內耗
焦慮、煩躁、情緒不穩且腹部肥胖,是皮質醇異常的表現。最近一個月抽了三次血,其中一項便是檢查皮質醇,結果不算糟,堪堪卡在臨界點。
前些日子與好友聊起,但凡次日有活動,前一晚定會頻頻驚醒,可我並不緊張,只是潛意識裡緊繃着一根“別誤了時間”的弦,腦海中不斷“復盤”白日的所作所為。好友說我這是焦慮和內耗,細細想來,這個毛病我似乎從小就有。
中學的每場早八考試,我必定腹痛難耐,若說是害怕薄弱學科倒也合理,可連最有把握的中文,也逃不過這個劫,試卷到手那瞬間,腹痛如約而至,冷汗爬滿後頸,汗毛一茬茬地豎起,手中的筆卻不敢停頓片刻。起初我歸咎於反常地在考試前吃早餐,畢竟平日為多睡一會兒從來都是空腹一上午。後來我便刻意照着日常習慣作息飲食,但腹痛仍準時抵達。很久後我才知這是“情境性腸躁症”,並非腸胃的問題,而是大腦在特定壓力下對腸道發出的錯誤“緊急警報”。好在這個情況在大學畢業那天悄悄自癒了。
當我慶幸無需再忍受腹痛時,大腦卻將矛頭對準了睡眠。剛工作那段日子偶爾需要早起,但長期夜貓作息的我只能一邊膽戰心驚地熬夜,一邊在手機中定下一個又一個鬧鐘,生怕睡過籠。無一例外,我都在入睡後不斷驚醒看時間,夢境也多是已發生的事,翻來覆去直至鬧鐘響起。
我常將“吾日三省吾身”奉為圭臬,但當“內耗”一詞於近年被廣泛提起,我幡然醒悟,我的“三省”早已偏離了曾子那“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的初衷,演變成了無止境的自我盤查。自己的“復盤”不是改過遷善,而是層層疊疊的自我懷疑。早些日子我寬慰學生們,說目標應是圓滿而非完美,看來需要這句話的是自己。
路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