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與最大

一開始，萬物皆巨大。

孩子，是那麼那麼微小的存在。

窗好大，房間好大，孩子蜷曲在單人沙發裡，讀一本書。黑暗的房間裡，小小的玩具發着光亮，屋舍有光，而有光的地方，必有黑影。有時候，就連黑影，都是庇護……孩子看不見自己背後的黑影：書中叢林，一隻暴龍正走上山坡，雷龍聽見牠的聲音而轉頭，翼龍在飛行。深夜，為何有蜻蜓在飛？這些都是他巨大的房間不存在的事物。

這是一本美麗的書，《夜晚的賈士伯》。後來，所有微物，慢慢長大……首先出場的，是一隻小老鼠。小老鼠陪賈士伯走出房門，牠的影子打在牆上，與孩子等高。

現實中，令孩子恐懼的事物依然存在，它們沒什麼，只是一些花草牆紙。但想像力是孩子的朋友，他所珍愛的一切都陪伴在身邊，與之對話。我們最喜歡的一幕，是孩子和一隻小企鵝聊“恐懼”，小企鵝說：“我害怕水……害怕跳水……害怕黑暗……害怕蜘蛛……哦，還有蝴蝶。”小企鵝把牠不該害怕的事物數了一輪，牠誠懇地說出口，男孩決定陪牠一起跳進水裡，牠原本畏懼小小的盥洗池，因為有人陪伴，便索性走進大浴缸裡。

《夜晚的賈士伯》的作者Seng Soun，其兩本中文出版作品《不想等待的春日》和《捨不得睡的夏夜》都令人印象深刻。其中我最喜歡作者將花藝的多樣樣貌呈現在繪本圖像中，植栽生長在微光裡、在明光中，它們除了還原繪本生活的細節之外，也充滿詩意的多樣與隱喻。當賈士伯心生恐懼時，他身後的牆紙，是蔓延的食人草，而整本書充滿小房子的意象——家外的一棵金合歡，上面吊着一座小房子。對孩子來說，想像力即是家，但對我們而言，則需要一些媒介，譬如草木與繁花，帶我們重回那個綻放自由臆想的家園。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