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課之怪現狀
教初一學生寫書法,原本是一門閒差事,未料到今年接手的這個班,調皮搗蛋鬼不少,令本該安靜的課堂生出許多波瀾。課堂管理猶如執筆,若是拿捏不住,字就容易走樣。
一進課室,我彷彿進入喧鬧的集市,見眼前三五成堆,要麼閒聊,要麼推搡,要麼枯坐……我拿起久違的麥克風,喊道:“請同學們坐到原位,拿出書法用具。”學生這才慢悠悠地回座,翻出毛筆、墨盒、書法簿等物。待到上課鈴響,我拿起點名板逐個檢查,這時就有同學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跑到儲物櫃拿字帖。課室亦陸續響起此起彼伏的報告聲,“老師,我的墨盒擰不開了。”“老師,我的毛筆乾硬了,寫不了字。”“老師,我的本子不見了,肯定被人偷了。”好不容易應對完畢,我才回到講台講解例字。
不久,中間突然傳來一聲叫嚷:“老師,他故意在紙上寫我。”那男生長得像機靈的猴子,正用毛筆指向同桌——一位胖乎乎的男孩。被指的急忙把紙條往書下塞,齜牙咧嘴地搖頭否認道:“老師,我沒有……”瘦男生不依不饒,“我明明看到他在紙上寫了‘關某某’。”我停下來,冷靜地走到胖男生桌前,讓他交出紙條。他這才訕笑着抽出一張外賣單,上面果然有一行稚拙的毛筆字,“關某某是魔丸”。我批評了他幾句,他趕忙向瘦男生道歉,“對不起。”這場小風波才算平息了。
我又繼續講解例字,從筆畫到結構。誰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坐在後面的兩位男生又隔空吵起架來。一位愛翻白眼的男生高聲投訴:“老師,他說我‘打飛機’。”全班同學哄堂大笑。一問,才知是隔排那位戴眼鏡的男生惹事。這學生平時坐不住,平時上課偶爾會哼唱兩句。我毫不猶豫地記名扣分。然而,他的表情告訴我,不服。等到下課,我把他們叫上來,仔細了解,才知兩人早已經有口角。期間,戴眼鏡的男生不經意說來一句“他晚上在打機”,誰知卻被對方歪曲成另一個意思。於是,各打五十大板,這事才翻篇了。
從前上課,我還能走到每位學生的面前,逐個指點筆法,如今為了處理私人恩怨,只能是哪裡有火就往哪裡撲。餘下的時間便是“追債”,將欠交作業的同學叫到跟前,督促補寫。這時,全班才靜下來,但一堂課很快就到尾聲。與初一學生的調皮、懶散周旋,似是老師逃不開的日常。以往我會動怒,試圖以威嚴壓制,如今卻覺得,那反而違背了書法應有的靜氣,於是漸漸地學會平心處理。
想起于漪老師的話,“甚麼叫教育?教天地人事,育生命自覺。”孩子終究是會成長的。起初走進課室,無人理會;如今有學生會主動問候“老師好”。就像那個愛咬瓶蓋的男生,自告奮勇地幫同學清理打翻的墨漬,複習周還主動補完所欠作業,令我對他有所改觀。也許,教育正是如此,在瑣碎混亂的日常中,等待每一顆頑石悄然甦醒,綻放光芒。
陳奇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