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綿羊你是雲

我是一隻在電影《綿羊偵探團》裡的綿羊。我並非人類以為的只會咩咩叫，我聽得懂人類的語言，旁觀人間的魑魅魍魎和悲歡離合。人類說，死去的人會變成星星，滿天星星都是人們思念的人。

綿羊之間有個類似的說法：綿羊死去時會變成雲。羊們都說，變成雲的時候，一定都很美好吧。大部分的綿羊可以選擇在三秒之間忘掉過去發生的事。只要某隻羊倒數“三，二，一”，羊群便能集體失去某段牠們知道自己會害怕回想的記憶。所以牠們從不記得死亡真正模樣，以為是雲朵一樣的美好。偏偏我是一隻無法用倒數便忘掉一切的羊。偶爾會有綿羊憐憫地對我說，記得所有事情，一定很辛苦吧。可是，又有一隻綿羊說過：“記憶會隨雲消逝，你可以逃避，但無法抹去深埋於心中的真摯回憶。”

你是一片雲，卻不是任何綿羊死去時變成的雲，因為我知道死亡真正看起來的模樣。你就是一片雲而已，並不是由誰變成的。地上的羊或許會把你解讀成牠們希望的形狀與美好，但我知道你是一片屬於你自己的雲。你有不同的形狀——我看見的，你讓我看見的，你不知道我看見的；慵懶徜徉在藍天裡的、本無顏色卻被夕陽染成彩霞的、包裹着雷雨又被雷雨撕裂的——恰巧都是我喜歡的。

我是一隻綿羊，而你是一片其他綿羊以為在生命盡頭會變成的雲。我想，你不一定是蓬鬆柔軟的雪白，也不一定在陽光裡飄浮。有時候，連你也不曉得自己的形狀與天氣。但我希望我能看見你，我不一定能讀懂你的天氣，卻希望有機會感知你即將或此刻正在下的雨。有些雲，不管是否由死去的綿羊變成的，我可能都永遠無法忘掉，並不是風一吹便會飄走，也不是下一場大雨便會消散。你便是這樣的一片雲。

波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