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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21日
第C05版:演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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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族隔閡

《逃獄驚魂》是荷里活電影人反 對種族主義的一個好開始

史丹 · 李與積克 · 高比聯手創作的《變種特 攻》漫畫創刊號

種族隔閡

一九六〇年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科幻英雄綠燈俠擊敗超人、閃電俠、蝙蝠俠,成為最受歡迎的超級英雄。同年,朱利葉斯 · 施瓦茨因應市場動向,將這些DC漫畫英雄與水行俠、火星獵人、神奇女俠聯合起來,對抗強橫的外星威脅,由加德納 · 福克斯編寫的《美國正義聯盟》,馬上成了暢銷系列,並刺激了同業的《神奇四俠》和《復仇者聯盟》等超級英雄團隊漫畫的誕生。一九六〇年代是美國連環漫畫期刊的第二個鼎盛期,也是美國時代潮流變天的階段。一方面民主黨政府致力把“新政”推向高潮,另一方面,一九五〇年代的“沉默的一代”讓位給激進的年輕一代。揭開這個時代序幕的是在一九六〇年總統大選獲勝的約翰 · 肯尼迪,他是首位出生於二十世紀的美國總統,他認為“火炬已經傳遞到美國新一代手裡”,他領導的“新邊疆”改革,聚焦於“一片充滿尚未實現的希望與威脅的邊疆”,他把太空視作充滿奧秘的宇宙向人類發出的最後挑戰,因此大力推進太空探索,在任一年,美國太空人尊 · 格倫便搭乘“友誼七號”進入地球軌道。①

肯尼迪在國家經濟處於呆滯狀態下上台,他採取一系列溫和的措施來實現經濟復興,可是地方性以及由社會結構引發的貧困並沒有解決。白人與黑人的新一代均試圖對既成的社會體制發動一場革命,創造一個更為合理與平等的新體制。民權運動作為一九六〇年代激進主義的奠基石,早在肯尼迪上台之前就展開。一九六〇年二月,四名黑人大學生在北卡羅萊納州格林斯伯勒的伍爾沃斯商店的白人專用快餐館靜坐示威,這些非暴力抗議活動迅速蔓延至南部多個城市。肯尼迪態度謹慎但同情黑人,上台後主張種族平等,立場堅定而明確,他深諳種族不平等是美國社會的一大弊病,必須治癒。他努力保障黑人的投票權,任命更多的黑人擔任高級公職,還動用聯邦軍隊保護一名黑人學生入讀密西西比大學。其時全國性的黑人民權運動正在醞釀,黑人的奮鬥逐漸演變為空前的群眾運動。在黑人組織的支持下,學生於一九六二年至一九六三年在華盛頓遊行,而馬丁 · 路德 · 金則在一九六三年八月二十八日,於華盛頓林肯紀念堂前發表了《我有一個夢》演說。

事實上,在美國的民權運動浪潮尚未如此高漲時,一些電影已嘗試觸及黑人權利議題,先知先覺地反映在種族隔離、歧視、不公的情形下,非裔公民的身份、社會地位和經濟情形。導演史丹利 · 克藍瑪在“小岩城事件”②爆發的一年後,透過《逃獄驚魂》(The Defiant Ones,一九五八年)反對種族主義,片中一名有種族偏見的白人囚犯與一名黑人囚犯僥倖逃脫,卻一直被鎖鏈拴在一起,雙方互不信任,有人因膚色問題而遭蔑視,後來他們意識到要生存下去,就要消除戒心,互相合作。當然,現實世界的種族主義現象複雜得多,不可能僅僅通過兩名囚犯對彼此的了解而得到解決,然而這些經歷不失為一個好的開始。其後《夢斷城西》(West Side Story,一九六一年)以歌舞片的形式質疑所謂“美國夢”在種族歧視盛行的地方的真實性;《怪屋疑雲》(To Kill a Mockingbird,一九六二年)用兒童的視角一窺美國南方的種族偏見真貌;《原野游龍》(Lilies of the Field,一九六三年)以喜劇的方式打破種族隔閡,薛尼 · 波達憑該片成為史上第一位黑人奧斯卡影帝。

那時荷里活是以它自己的方式來關注種族命題,彰顯社會正義,不過種族主義對於荷里活來說,並非政治問題或經濟問題,而是關於人的問題,因此電影通過戲劇化的手段,將嚴肅的社會問題大大簡化,最終預示着未來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正如《逃獄驚魂》裡由薛尼 · 波達飾演的“黑鬼”是作為完美的問題解決者而出現的。實際上,其時荷里活雖然透露了種族主義意識形態下的輕蔑、討厭、辱罵,卻沒有探究其根源。《逃獄驚魂》設法化解種族問題,卻沒有剖析其深層原因,即黑人與白人之間的政治和經濟不平等;《怪屋疑雲》中的治癒方法,取決於白人家長式作風。由於主要的製片廠忽視了現實中可行的對抗策略,劇情裡沒有靜坐或遊行,沒有黑人註冊選民的行動,沒有揭示家庭內部的種族歧視。只有《陽光下的葡萄乾》(A Raisin in the Sun,一九六一年)是例外,它描述了一個芝加哥黑人家庭在獲得一筆保險金後,試圖改善生活並搬出貧民區,卻面臨白人社區種族主義的阻撓,故事展露了非裔美國人尋求經濟平等與住房權利的決心。③

另一個大眾文化載體,超級英雄漫畫在邁向團隊化的同時,亦開始涉足相關的群眾處境。在《復仇者聯盟》面世的同期,史丹 · 李把注意力集中在外面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民權運動家美德加 · 艾維斯剛被白人至上主義者暗殺,馬丁 · 路德 · 金則在伯明翰監獄寫下“受到壓迫的人不可能永遠被壓迫下去”的預言。於是猶太雙雄史丹 · 李與積克 · 高比創造的不是一個英雄,而是一整個英雄學園——《變種特攻》裡天賦異稟的純真年輕人,在把他們當作怪物的社會中渴望着自由。X教授和他的學生期盼跟人類和平共存,而磁力王和他的手下企圖奴役人類,兩個力量強大的人物和兩個信念不同的體系交鋒,為世界的命運而戰,讀者很難不將這樣“超越正邪”的較量,視為馬丁 · 路德 · 金和麥坎 · X之間的緊張關係。④當時三K黨成員在伯明翰十六街的浸信會教堂台階下放了炸藥,害死了四名女孩,難怪變種特攻所面對的根深蒂固的偏執,人們每天都在新聞上看到。耐人尋味的是,這些容易讓人產生情感共鳴的“優越人種”亮相兩個月後,約翰 · 肯尼迪遇刺身亡。

註釋:

① 李慶餘:《美國史:移民之邦的夢想與現實》,台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二〇二一年九月,第一百六十九頁至第一百七十頁。

② 非裔美國人的民權運動,從一九五七年的“小岩城事件”開始,一波又一波地為美國民權的平等化和普遍化而作出努力。許倬雲:《美國六十年滄桑:一個華人的見聞》,新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二〇一九年四月,第二百六十頁至第二百六十一頁。

③ 約翰 · 貝爾頓著,米靜等譯:《美國電影美國文化》,上海:世紀出版集團、上海人民出版社,二〇一〇年四月,第三百二十五頁至第三百二十六頁。

④ 里爾 · 萊博維茨著,傅思華譯:《漫威宇宙:史丹·李與他的超級英雄》,台北:漫遊者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二〇二〇年十二月,第一百七十四頁至第一百八十頁。

(《超人》的神來之筆 · 十)

令狐昭

2026-05-21 令狐昭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481038.html 1 種族隔閡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