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的城市路過

暮春初夏的山城，微涼不燥，藍楹花開遍了每個角落，嘉陵江與長江依舊在這裡默契匯合後浩蕩向東，奔流不息。

我來到了你成長的這座城市。

高低錯落的山城步道，縈繞着語調起伏乾脆利落的方言，我想像着童年的你曾經怎樣在這裡拾級而上，快樂度過少女時代，逐漸長大後奔向了更廣闊的世界，如今卻再也不會重返。

擁有千年歷史的古城牆順着山勢蜿蜒起伏，枝繁葉茂的市樹黃桷樹就扎根在城牆石縫裡，破壁挺立，穿岩展綠。步道下方臨山的江水繞城而過，時而奔湧湍急，時而平緩端莊。是這樣的山水塑造了你的性情，對事業永遠盡力，對生活保持熱愛，對親友始終關心，直到兩年前因病抵達了生命的終點。

沐浴着這座城市的夕陽，我重新翻讀了前些年和你的聊天記錄，重新記憶起多年來和你親如姊妹的真摯友誼。往事並不如煙，你說過的話語依然親切，隔着熒幕再次溫暖我；正如你姣好的容顏依然清晰，隔着時空再次靠近我。

你的親人陪我穿行過這座既古老又年輕的城市，在熱鬧的人間煙火氣裡訴說從前點滴，也細聊當下日常。我們都明白，日子終究總要向前奔赴。我們也都知道，所有回憶均妥帖珍藏在流逝的時光裡。

離開的前一晚，漫步在城市的街角，看到清潔車正在輔助清掃落葉，據說黃桷樹有着獨特的生長節律，表現在其春季集中落葉並且新老樹葉迅速交替，此刻的葉落如雨是為了新葉的向陽而生。半樹枯黃半樹翠綠，多麼像遺憾與希望同行的人生，一樣的枯榮並存，永遠的新舊同在，永恆的生生不息。我來到你成長的城市，像是又與你好好道別了一次。那樣鮮活熱烈的你，曾經在這世間認真生活過，真切存在過。此際滿目山河，遙寄追思。而此後步履不停，安度歲月，就是我對你最靜默深沉的懷念。

翠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