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浪潮中教育使命的重要定位

人工智能逐漸滲入各行各業，在知識傳遞方面展現出突破性進展，能夠在毫秒間調取資訊，並以嚴謹的邏輯回應各類問題。然而，人工智能終究只是承載知識的載體，這些知識最終如何被運用，取決於使用者的價值觀與道德觀。若缺乏道德引導，知識也可能淪為破壞性工具。讓我們必須反思，在人工智能快速崛起的時代，教育的核心使命究竟是甚麼？

科技進步重塑社會價值觀

隨着人類社會日益發展，科技快速進步使人們的慾望與需求更容易被滿足。這種便利的副作用，是逐漸失去“得來不易”的體認。那種需要付出努力、經歷等待、承受挫折後才能獲得的體驗，正在生命中逐漸減弱。當一切來得太容易，感恩的情感便失去了生長的土壤，人們難以對所擁有的一切心存感激，也難以真正代入他人處境。缺乏感恩之心，人變得冷漠、不懂得珍惜與體諒，人際關係也將日漸疏離。可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本質上正是建立在相互的感謝與珍惜之上。

功利主義的滲透與文明的隱憂

隨着感恩情感流失，人們若習慣以“對我有甚麼好處”來衡量一切，繼而推展至人際關係、職涯選擇，甚至道德判斷，功利主義將漸漸成為社會的主流價值觀。然而，歷史證明，這種以單純利益計算的價值觀無法持久，無法維繫社會凝聚力，也無法支撐文明在危機中延續。翻開思想史，無論東方還是西方，最終成為主流學說的，都是帶有強烈理想主義色彩的體系。功利主義只是暫時的過渡性產物，它讓人短視、缺乏長遠格局，難以凝聚整個民族與文化，也無法推動社會的長遠發展。

這裡的核心問題在於，功利主義模糊了“創造資源”與“掠奪資源”之間的根本區別。創造資源，是透過努力與合作、智慧與奉獻，為世界增添新的價值；掠奪資源，則是透過投機、算計與佔有，將他人創造的成果據為己有。前者是文明進步的動力，後者是文明腐化的根源。

當一個社會過度崇尚功利主義，人們便會傾向於掠奪而非創造，因為掠奪往往更快、更省力。然而，真正能讓文明生生不息的，是那些超越利益計算的勇氣與擔當，是那些“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使命精神，是那些願意創造而非掠奪的胸懷與格局。

儒家思想中的“仁”

在中國的諸子百家中，儒家之所以能成為兩千多年的主流思想，不僅因為儒家掌握最完備的知識體系“六藝”，培養治國所需的通才，更因為儒家的精神最能打動人心。儒家思想的核心是“仁”，而仁的第一屬性是“真性情”。真性情是善的起點，沒有真性情，一切禮儀與善意都可能淪為偽善。

那麼，真性情的根本究竟落實在何處？儒家認為，是我們對待養育自己的親人時所展現最真摯的情感。在與自己最親近的人面前表現的行為，最難偽裝，也最見真心。倘若一個人能對最親近的人真誠地感恩、尊重與關愛，那麼他對兄弟姊妹、朋友乃至社會的善意，才可能是發自內心的，而非流於表面的客套。正如孔子所言，“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致力於根本的培養，根本一旦確立，做人的原則與治國的道義便會自然而然地生長出來。因此，從家庭中的孝開始，逐步擴展至對他人、對社會的關懷，才能建立起真實而不虛偽的道德情感，從而體現“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儒家理想。

教育的使命從來不僅是傳遞知識，更核心的是培養“仁”的精神，這正是當代教育最需要重視的道德根基。這種精神主要包含：赤子心、直心、惻隱心、羞噁心、無功利心與誠心。這些特質難以被演算法量化、難以被數據模擬，更難以被人工智能複製。孩子可以從人工智能獲得任何問題的答案，卻無法從機器身上學會如何真誠面對自己的內心、如何感受他人的痛苦、如何設身處地為他人着想，以及如何在沒有任何回報的情況下選擇做正確的事。

教育的核心使命和不可替代性

教育必須讓孩子明白，有些價值超越了利弊計算，有些付出即使不被看見也值得去做。這些看似不利己的付出，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正是支撐家庭、社會與文明的基石。試想，當疫情驟然來襲之際，無數醫護人員與志願者不顧個人安危，毅然奔赴前線，他們明知風險，卻仍然選擇挺身而出。正是這些願意犧牲的人，守護了無數家庭的安全，讓整個社會得以在危機中保持穩定。任何有凝聚力的社會，都需要這種超越功利計算的貢獻和使命精神作為支柱。他們所做的，是創造保護、創造安全、創造希望。沒有這個支柱，文明的根基就會動搖。

因此，培養有道德、有溫度、有擔當的下一代，是教育者最重要的使命。教育的本質，是教會孩子成為“創造者”而非“掠奪者”。創造知識、創造價值、創造連結、創造未來。當機器承擔了知識傳遞的任務，教育者能釋放出更多精力，去完成他們最不可替代的工作，用生命影響生命，用靈魂喚醒靈魂，喚醒每一個孩子心中那顆道德的種子，讓感恩與無功利心在他們心中生根發芽。這樣的種子，終將在時間的土壤中，開出更璀璨的人類文明。

民眾青年會副理事長 唐可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