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摩托車

二○一九年十二月，從赫爾辛基搭VR北行列車往羅瓦涅米。十餘小時車程。抵達時是上午十點多，北極圈的極夜時分，天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藍，只有遠處洩出一縷淺灰暮光。

聖誕老人村在北緯六十六度三十二分的界線上。村口立着三層雪球堆的雪人，繞紅圍巾，我站在它腳邊，身高只及最底層的雪團。

木屋燈串亮着暖黃的光，雪在屋頂積成軟綿綿的一層。在郵局寄了明信片，轉身進了旁邊的雪地摩托租賃店。

同行的閨蜜與當地華人男友持有效駕照按規登記，租下了兩輛車。當地規定，公共道路限速二十公里，入夜八點後全面禁行。

過了點，我們還是開了出去。

油門擰到底，速度衝到六十公里。風在頭盔外發出沉悶的呼嘯，冰粒打在面罩上，涼意透過布料鑽進骨縫。輪到我握方向盤，沒幾分鐘便手忙腳亂，一頭扎進路邊的雪堆。

前輪陷得結實，雪灌進袖口，手指凍得通紅，連推帶扒十幾分鐘車子紋絲不動。最後三人拼盡力氣才把車弄出來。沒走多遠，男友的車也栽進雪窩，又是一番折騰才脫困。

再往前十多公里，閨蜜連人帶車翻進兩米深的雪溝。幸虧積雪厚實人沒受傷，車子側躺在雪裡，我們使盡力氣也挪不動半分。北極圈的夜是化不開的純黑。方圓幾公里沒有人聲，只有寒風刮過林梢的尖嘯。唯一的光源是剩下那輛摩托的車燈，在無邊黑暗裡劃開一道窄光。我們凍得牙齒打顫，輪流把手湊到燈前，借燈泡那點微弱餘溫取暖。油錶指針一點點往下掉，恐懼像冰一樣裹住四肢。

四十五分鐘之後，男友的求救有了回應。當地朋友開貨車趕來，先把凍得發僵的我送回小木屋。隨後警車協助兩人處理後續。

回到暖烘烘的木屋沖了熱水澡，熱水澆下，凍僵的知覺才慢慢回來。

很多年過去，我依然記得那個寒夜，和那場雪地摩托之旅。

曜 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