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土俵

日文課的時候，聊到親子衝突，老師說“你是不入土俵的人”（同じ土俵にのらない）。大概的意思，就是不會隨着怒氣起舞，就像是不隨便進入相撲士的土俵一樣。這讓我重新去整理那些衝突的瞬間。

小孩太生氣了，絞盡腦汁想要說出傷害對方最重的一句話。距離衝突時間已經過了三分鐘，憤怒的情緒語言過於詞窮，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好不容易……“媽媽，你好胖！”（呀，是的是的，媽媽真的是胖胖的。）“媽媽，你……你再也不是我的公主了！”憤怒語言的作用到底是什麼呢？擊潰對方？讓對方信服獲得控制的權力？但媽媽想到原來自己在兒子的心中一直擁有公主的地位，就忍不住喜出望外。孩子委屈地大哭起來。媽媽等他哭完，走到小孩的身旁。

孩子離家出走小背包裡，放着小熊、紙卡與一些會發亮的石頭，還有貝殼？大人可以輕蔑地說“沒有我你活不過今天”，也可以同時從這些物件去發現，一個兒童渴望被理解的世界，距離我有多遙遠？或是……我該怎麼去靠近？

因為對孩子的“過錯”、“可能將犯的過錯”充滿擔憂，我們是否就可以容許自己口不擇言？光是“不穿外套，就會着涼”的話語，時時刻刻都能上升到另一種衝突的形式：“你這孩子真的好煩”，“你不肯聽話，總有一天會吃虧”。所有的愛與擔心，都變成暴力的語言，這是怎麼一回事？

兒童因為無法離開關係現場，所以像海綿一樣，將所有情緒話語都打在自己身上。

有的時候，這些話語像是箭簇，父母看到它們入心，卻無視這一點一滴血跡斑斑。

親子在意識到關係的止損點而有所行動的方式不太一樣，小孩長大了，可以逃跑，它將血塊與痂，製成盔甲，擋住對自己展示的愛意。又或是將花瓣穿在身上，過濾掉惡意，讓愛穿透自己。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