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好友春哥二三事
四月四日中午時分,正在家鄉祭祖的我,突然收到好友陳繼春猝然離世的訊息,心中不由一震,隨即湧起一陣悲痛。很難相信,那個充滿陽光帥氣的春哥真的離我們而去了。
時隔多日,春哥早已入土為安,但他那儒雅、帶着笑容的臉龐時時浮現眼前,心中久久不能平息。記得第一次知道“陳繼春”,還是從他和吳志良先生合著的《葡萄牙投資指南》那本書開始,書中資訊豐富,文字流暢,印象深刻。
我們的首次碰面帶點戲劇味。一九九三年,在教青司大樓,當時正值中午下班,我下樓梯,春哥上來,突然在門口撞見,兩人互望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叫了對方名字。彼時,大家一見如故,猶如神交多年,穿越時空來到現實。我們如葡人同事那般,就在樓梯口駐留了超過半個鐘。記得好像聊起了人生,講起對事業和職業的理解,還談及澳門回歸諸事,竟滔滔不絕。春哥小我一輪生肖有多,他給我的印象,是個懷有抱負和理想,又充滿活力的青年。
往後多年,春哥每每提及我們首次見面的談話,總會打趣我跟他說的那句話——不要問國家能為你做什麼,要問你能為國家做什麼。其實我只是掉書袋轉述肯尼迪的名言,想不到春哥牢牢記心上,並以生命踐行之。他雖身居公職,但並未被繁文褥節的公務所羈絆。在工餘閒暇,背起畫夾,穿街過巷,採風、寫生、創作。
有時他將作品給我欣賞。那些小城歷史建築和澳門的特色風貌,市井小民的人生百態,經他筆墨點畫而躍然紙上。而在那葡式碎石路(Calçada Portuguesa),留下了他的足印和汗跡。更遠的,他去到敦煌考古,伴隨大漠上陣陣駝鈴聲,是他那沉甸甸的研究心得與廣獲讚譽的研究成果。
春哥努力耕耘,職涯漸上軌道,後來擔任文化部門主管,負責藝術博物館等事務。期間,他發揮專業和才華,策劃各類展覽,挖掘民間傳承,向青少年普及藝術,並利用澳門這個獨特平台,開展與各地文化、藝術的創作和交流,為促進澳門藝文發展、文化傳承,立下汗馬功勞。
久經藝術薰陶,春哥形成了灑脫、自然的性格,而公共行政要求嚴謹、依循規則。這兩種特質在他身上交錯時,往往帶來一種矛盾與張力。一方面,藝術家性格讓他傾向於靈活、隨心,追求創意與自由。另一方面,作為主管,他必須遵循制度、程序,保持嚴謹與規範。因此,當他履行主管職責時,常常感到掣肘,他時常困惑,有些不自在。所幸藝術家風格也使他在制度化的框架下,展現人性化的待人處事方式,這也不失為一個平衡的好方法。
我喜好書法,但未遇良師指點。得知春哥書法造詣頗深,遂向他請教。春哥指我的字有骨架,尚需內斂,方顯遒勁有力。我牢記此囑,每當寫字,運筆隨呼吸吐納,既練字又練氣,收益匪淺。春哥還專門送我適合練習的字帖,介紹毛筆和紙張,此種情誼,豈能言表?
本待春哥退休後,我們期待優遊光陰、侃山吹水,可造化弄人,春哥乘風歸去。不禁感慨,或許在某個時空的交匯處,又會不期然地偶遇。
“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春哥的風範長存!
惠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