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山

都怪潮濕的天氣，讓人倦怠。於山野間穿林而行，跟在熒幕前追趕工作進度一樣會受霧氣所影響，視野不清，一旦看不見終點，便難以安心繼續。旅途中的迷失感多半發生在中段，往前是一半路程，退後亦然。人到中年自然就會成為攀登者，因為過去爬過一些坡，知道登頂不容易，所以想要就此放棄；也是因為過去爬過一些坡，知道登頂不容易，所以又想要試着堅持。

山腳下的攀登者，大概早就想像過登頂的風景，所以才會踏出第一步。有了第一步，就有了所謂的方向，心懷理想的人背上行裝，開始在山裡亂碰亂撞。直至到達山腰，才體會到登上頂峰並非單純的時間問題，這路上的每一步其實都有割捨。如同電玩遊戲《孤山獨影》裡玩家所扮演的獨攀者，想要征服險峻的神之山，則必須作出相應的犧牲，可能是幾口岩釘，也可能是重要的同伴，又或者是其他生活的可能性。遊戲後期會讓玩家抉擇，要繼續攻頂還是撤離下山，兩種選擇所換來的遊戲結局，在現實中應該都能夠稱之為成長。

重新回到山腳，所看見的大概就不再是同一番風景。弗里德里希的《巨人山》描繪了現今波蘭與捷克邊境的山脈，創作在拿破崙戰爭結束後，生活動盪而山岩沉默。霧氣的厚薄說明了巨大山體與我們之間的距離，作為觀眾，我們的視線似乎被懸在了半空之中，稍為比地面高，但又遠遠不及山頂。巨人山的頂峰就在眼前，就在霧氣之中，假如想要登頂，只要往前踏出一步；但如果感到疲憊，坐在遠處好好欣賞山景也未嘗不可。

山岩不動，唯有攀登者在選擇進退。離開登頂成員，就跟加入撤離隊伍是相同的意思，堅持與放棄就會叫人前行，唯有猶豫讓人倦怠，而不怪潮濕的天氣。

林 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