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洋過海西洋菜
西洋菜正是當季之時。每逢初冬,廣東人便愛煲西洋菜紅蘿蔔豬骨湯,清甜滋潤,飲落喉暖入心脾。家父更喜歡額外加一對陳腎,陳腎香滲進湯裡,味道濃郁且層次豐富。說起“西洋菜”三個字,其實頗有意思。明明是外來客,卻在廣府湯煲裡找到最恰當的位置。
顧名思義,西洋菜並非亞洲原生植物,原產於歐洲與中亞一帶,屬十字花科,性喜在清涼流動的溪水旁生長,古希臘、羅馬時代已見諸文獻。古羅馬人視之為提神醒腦的蔬菜,甚至相信它能治禿頭;中世紀的歐洲修道院則將其種在迴廊旁的流水溝裡,作為藥草與日常蔬菜。那麼西洋菜在其“家鄉”西洋,又是如何入饌的呢?
十九世紀的英國維多利亞時代的食譜已記載“西洋菜三文治”(Egg & Watercress Sandwich),以兩片白方包,夾滿碎蛋沙律及新鮮西洋菜葉,是下午茶的方便營養之選,甚至更早期的記述是純粹的西洋菜三文治,只加以些許海鹽及黑胡椒或牛油調味;約一年前筆者曾寫過葡萄牙人喜湯品,與大部分的西湯一樣,以高湯為基底,蔬菜打成泥狀。而西洋菜在葡餐中也確佔一席之地,葡式西洋菜湯(sopa de agrião),以韭蔥、南瓜及紅蘿蔔等蔬菜熬成高湯並打成泥狀,有的會加入薯仔或鷹嘴豆增加果腹感,佐以高湯或清水拌成糊狀後,加入一把新鮮西洋菜,輕汆以保留其爽脆的口感以及獨特的微甘。
若說廣東人的湯煲已讓西洋菜完全“入鄉隨俗”;那麼在歐洲,它多以生食沙律、蔬菜濃湯等方式在餐桌上出現,更偏向保留那份清新微甘的本味。有趣的是,無論東西方,西洋菜與豬骨、煙燻肉類特別合拍,西方配煙燻火腿,東方配陳腎。事實上,自西洋菜在約十九世紀中後期經由澳門傳入廣東後,粵人稱之“西洋菜”,與“土生土長”的莧菜區分開來。最初多在廣州西關一帶的沙面租界附近種植,後來逐漸擴展至東莞、順德等地,更有說如今廣東已成為全球最大的西洋菜產區,供應香港九成以上鮮西洋菜。這種“西菜東傳”的故事,在全球及澳門飲食文化歷史上並不罕見,但鮮有如西洋菜這樣徹底融入本土湯水文化的例子。
黃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