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他人酒杯
有些餐廳的菜品可以,餐具卻不敢恭維。譬如某個主打洋酒的私人會所,景色甚好,但酒杯款式單一,包場活動中有外地客人帶來陳年茅台,只能用大水杯喝。結果賓客陸續上廁所回來,水杯都被東南亞服務生灌了水,上好的白酒都毀了。甚麼香氣、綿勁,全打水漂。
半個小時之前取笑我死腦筋、喊着“用水杯就行,隨便隨便”的人,大概悟了我問有沒有直筒純飲杯或厚底喇叭杯的龜毛了吧?“或者香檳杯、甜點酒杯也行。”我又不是酒界大護法,才不在乎眾生是否行禮如儀,只覺問題不一定出自細糠或山豬。我甚至不討厭老粗把良糧撒在石槽,只是煩他對沆瀣一氣的結局一頓哭。
變通這種事兒,中國人最在行了,像古人用碗喝酒也沒什麼不行。滿紙酒氣的《水滸傳》寫了六百多個飲酒場景,用盞、碗乃至桶喝,要多粗獷有多粗獷,也有較小巧的觚、觥、樽等酒器,乃至勸酒的勸杯,並非只懂牛飲。小說裡的透瓶香、玉壺春、藍橋風月等酒名美則美矣,但無論清酒渾酒水酒村酒,都不是今人理解的白酒,多是酒精濃度低的米酒,所以能大碗喝也沒死透透。在宋代想借醉暴走,先決條件還不是要有錢,而是膀胱要夠強健。
一輪執盞擎杯後,哭對摻水茅台的兄台詩興大發,忽爾一句:“借他人酒杯,澆自己塊壘……”眾人翹首,靜待連珠爆出什麼業界內幕、桃色醜聞,只見戲精老兄吟哦半天,八卦含量和澎湃程度,還比不上老男人滴滴答答的小便。為強化敘事氣勢,他抄起白葡萄酒杯當助語詞敲桌子,但餐具質量不濟,杯梗應聲折斷,酒沒澆到心中塊壘,倒是扎扎實實澆濕一褲子。
空氣中的尷尬濃度嗆喉,我悠悠用餐巾紙包起玻璃碎:“他人的酒杯還是別借了吧。用水杯,你對你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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