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鹿

日前去看敦煌壁畫的展覽，讀到了九色鹿的故事。一人溺水，被九色鹿救起。他發誓絕不洩露鹿的蹤跡，否則口吐白沫、周身生瘡。後來皇后夢見九色鹿，並想用鹿皮製衣，於是國王便懸賞尋鹿。溺水人見利忘義，向國王告密並帶路捕捉。面對國王，九色鹿訴說救人及對方發誓的事。國王深受感動，下令保護九色鹿，而溺水人則應驗誓言，痛苦死去。

我對壁畫所載的佛經故事並不熟悉。查閱資料後得知，九色鹿寓意吉祥、善良、誠信、美麗、包容與正義。我原本以為，九色鹿或許會原諒溺水人，再用自己的方法逃脫國王的追捕；又或者，當初牠根本不會讓溺水人許下那樣的毒誓。故事雖凸顯了背叛的惡果，但我也藉着這個故事，思考何謂“善良”。

九色鹿的善良，並非毫無原則的縱容。為了救人，九色鹿披露了自己的行蹤；可當對方違背誓言、引兵相逼時，牠沒有選擇默默承受，而是當眾揭穿真相，這何嘗不是對“惡”的清醒對抗？

如果九色鹿原諒溺水人，只會讓自己陷入絕境，更會讓“誠信”變得毫無價值，彷彿背叛只需一句“抱歉”便能被輕易抵銷。善良，該有保護自己的鋒芒，也該有區分善惡的清醒。

壁畫中的九色鹿以白色為主調，身上點綴着石綠與赭石色；周圍景物則採用土紅與石青，與九色鹿形成鮮明對比。這種古人的色彩美學，即便應用到當今時代，也絕不顯得過時。

在展覽的眾多展品裡，九色鹿壁畫的色彩不僅保存得最好，也最為鮮豔。我在這幅壁畫前，不知不覺駐留了許久。

離開展覽廳時，我特意到禮品店，買了以九色鹿圖案設計的記事本留為紀念。故事裡溺水人的模樣早已在腦海中變得模糊，唯有壁畫上那溫潤的土紅與清亮的石綠，仍清晰地印在眼前。

月 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