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地

換上新的年曆後，腦海多少有些新目標浮現，譬如盡量減少使用電子產品，休息時，改為觀看露台的花花草草。大大小小的故事是聽不完的，旅途中的風景也是，超載後就只是負擔。想要繼續認識世界，四處走走，欣賞壯麗景色的同時，也試着去欣賞微小之物，一砂一石，一花一草，也是世界。

一張公園的長椅便已足夠，旁邊若是有片草地就更好。觀察草叢中各種昆蟲，或以此處為家，或匆匆而過，或和平共處，或弱肉強食，不失色於都市劇的情節。狂風一掃，又換成了植物抵抗自然的戲碼，低頭的雛菊，四散的蒲公英，還有些躲在暗處的苔蘚，而自以為無懼風雨的我，也抖了抖身子，打了幾個噴嚏。

城市發展得再繁華，也總要留點空間給綠蔭，或許是人要提醒自己，作為生物的這層身份。或原生，或人為刻意栽培，穿梭在花草間，慢慢就會懂得去辨認植物的種類，像街坊鄰里，碰面次數多了，總有認識的機會。植物的外觀各異，雖千姿百態，卻並非單純為了追求視覺上的美。造型與紋路，都是為了顯得特殊，好讓與之共生的動物們能夠識別罷了，只是人們又把這份獨特視作為美。

沒有英雄故事，沒有宏偉都市，丟勒的《一片草地》裡只有雛菊、蒲公英、車前草……有別於同時期的畫家，不去描繪天使的翅膀，而是連着泥土，直接鏟起一塊草地帶回畫室仔細觀察，再以筆尖精準勾勒，寫實地呈現出自然風光的一小部分，構圖看似雜亂無章，但植株之間仍保有空間感，前與後，高與低，各有姿態，這份秩序感若非來自畫家刻意安排，便是大自然的塑造。葉脈的方向，花冠的形態，萬物生長都有法則，而棲身於水泥盒子的我們也一樣，值得好好觀察。

林 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