崴腳之後

我的腳又受傷了，這次是在網球場上猝不及防崴腳，雖然崴那一下痛得直蹲地，但幸好最後只是韌帶損傷。韌帶“咔嚓”一聲，對我們這種有運動習慣的人而言，倒不是最難受的，最難受的是接下來一段時間的運動計劃被迫暫停，想到計劃好的生活全被打亂就覺得不可置信、沮喪、懊悔。

崴腳其實與很多意外的發生本質相似，算是代價最輕的意外。以前唾手可得的生活體驗、快樂的運動日常，很容易走的路、很方便的台階，崴腳以後一下子就會失去這些能力，變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變成一名（暫時性）殘障人士之後切身的感受也會發生變化，比如意識到自己作為健全人其實是一種幸運的特權，而這種幸運又有多脆弱、多依託於環境的扶持。比如拖着一條腿緩慢前行在路上時，總是會擔心阻礙到別人，偶爾碰上不耐煩的聲音、神態，都覺得他們彷彿在對我說：行動不便就別出來啦。

尤其是過斑馬線時，總擔心自己走得慢耽誤了別人。有一次與朋友一起，她說你慢慢走啊，走那麼快很容易再傷到腳。我說這樣人家車上的人就得等着，她說那就讓他們等着吧，你要以你的感受為先，你現在是殘疾人，他們開車的不差這幾分鐘，而且這是大家應該做的，我們要一起照顧那些不方便的人。坦白說，她的話讓我感受到了一點心態震撼，原來也會有人這麼想的：文明是一種共同信任，當我需要幫助的時候，別人是有義務幫助我的，反之亦然。

殘障人士在一個本身沒有獲得多少話語權的社會裡，要承受的現實困難和心理苦難是健全人無法想像的。我們作為健全人的大多數群體，對他們來說是多麼幸運，但沒有人可以說自己會永遠幸運，最起碼我們應該營造一個允許弱者做弱者的社會。

葛 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