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內外
只花了一個小時多些的車程,便從摩爾多瓦的基希訥烏到了中部的奧爾海伊。此行為了瞻仰在拉烏特河上的山間開鑿出來的古老的岩洞修道院。但車子只停在一個山谷裡,便要步行。我走了一段崎嶇的山間野徑後便覺氣喘。為了不拖累別人,我吩咐同伴繼續前去,我則在山路邊有樹蔭處的地方等着。
我所獨自停留的,絕對是一片荒僻之地。稍為緩過神來不久,我看着隔着山谷的那座比我現在所站的要綿延得多、凝重得多的山。慢慢地向山坡走下去,眼前似很雜亂。見到廢棄了的有兩個大輪子的長長的木板車,還有分明已不中用的兩台破爛汽車橫七豎八着。在這中間,卻有着黑色的、白色的各一匹馬在悠閒地吃着草。而周圍,卻似乎沒見有人在看管。我慢慢地向馬匹走近,想試圖親近牠撫摸牠,但終究沒敢得寸進尺,雖然兩匹馬都同樣表現得善良而又和氣。其實,把那些礙眼的東西清理掉後,以兩匹馬為中心,便可營造出挺好看的一幅畫圖,背景是大山,山坡上片片青綠……
忽然,我見到左邊有一扇不高的疏間鐵門,鐵門頂上有十字架,入鐵門左邊又有耶穌蒙難十字架。再一看,看到用石塊壘着的短圍牆。原來,那是小村子裡的墓園。墓園不大,但很規則很完整,其底邊也有一個耶穌蒙難十字架。墓園的鐵門沒有上鎖,我站在墓園門口,向墓園鞠躬。走進墓園,便見到每個墓地幾乎都有照片。有塊墓地令我心頭一震,出生於一九九九年十月十七日,去世於二○一○年七月十三日。照片中的只有十一歲的小男孩,有着清澈精緻的五官,抿着嘴在笑着。他正以純真美好的姿態,凝視着他尚未可知的大地。可見,即使在奧爾海伊這樣的似乎與世無爭之地,也會有悲劇在。不過,死者的價值在這裡不會被忽視。與墓園外相比,墓園乾淨整潔極了,看得出來常常有人打掃。況且,地面上生長着許許多多黃色的花,煞是好看,是陪伴去世的人的。我只是遺憾墓園只有稀稀落落的樹木,即使筆直柔韌卻不見高大。那天陽光很猛。
墓園內外,就乃兩個世界。人們懷念長眠地下的親朋好友,不管他們以甚麼方式離去,但相信他們必將重生。而墓園外的人和動物,當然包括兩匹可愛的小馬,必須懂得珍愛每一個美好的晨昏午夜,那是拜上天所賜。無端地糟蹋光陰,那是對命運的褻瀆。
遠遠看到同伴回來與我會合了。我雖然未能夙願得償地禮拜在特殊年代裡為了避禍,而以非凡力量建造的洞穴修道院,但我卻清醒意識到,人的心流突奔的求生慾望是何等強烈。
羅維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