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燈籠高高掛

在平遙古城，躺在酒店特色土炕上，享受痛並舒爽着的足底按摩。目之所及，一盞四方形大紅燈籠懸於頭頂，瞬間竟有穿越時空的錯覺，《大紅燈籠高高掛》中四姨太頌蓮那句“女人不就這麼回事兒嗎？”縈繞腦海。

地上文物看山西。參觀了晉祠、王家大院、應縣木塔、博物館，看了雲岡石窟、懸空寺，逛了華嚴寺、雙林寺、鎮國寺、淨土寺……日行兩萬步的八天旅途，充其量算得上走馬觀花，震撼之餘更是廢腳，於是有了開篇一幕：舊時唯有被“點燈”方可享受的捶腳待遇，如今輕鬆實現。

初看《大紅燈籠高高掛》是讀大學時，老謀子鏡頭中四房姨太各不相同的人生悲劇令人嘆息。今時，在淡季用雙腳丈量喬家大院、王家大院，美輪美奐的建築群已成為旅拍勝地。穿梭其間，昔日晉商之輝煌顯於層樓疊院，隱於斗拱飛簷間，精妙“三（木／磚／石）雕”更是目不暇接。然而，千雕萬琢的奢華建築群，對封建社會女性而言不過是華麗的鳥籠而已，困於其中被命運車輪反覆碾壓，或麻木認命，或心生癲狂，或悄無聲息消失於“死人屋”，困獸之鬥無力回天。

在王家大院逛足兩小時，方抵大院最深處。登上城牆，寒風中俯瞰庭院那刻，不自覺拉緊了外套——彼時讓我心生寒意的，不只零下十幾度的氣溫，更源自大面積白雪壓灰頂的壓抑，以及對被“囚”於此者心底絕望之共情，“庭院深深”四字如此具象。

歷史車轍碾出的那道印，終究演變成揮之不去的時代劃痕，串聯起並不相通的悲喜，被那一抹紅照亮。大紅燈籠之下，按摩的舒適令我迷糊入夢——眼前，風姿綽約的三姨太梅珊莞爾一笑，甩起水袖身姿曼妙；耳畔，是魯迅先生的低吟：這歷史沒有年代……滿本都寫着兩個字是“吃人”。

蟲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