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投機者

作為音樂節的系列節目，戀愛電影館早前放映了4K修復版的《亂世兒女》。電影設定在十八世紀中葉，時逢英法戰爭期間，戰爭不斷，身處其中的人，誰也無法預知棋局下一步該如何落子。

這讓我想起以前上歷史課時，老師曾說，試着把自己代入歷史人物，想想身處他們的處境之中，你會怎麼決策。我把自己代入了電影人物，卻發現，所謂的歷史教訓，都帶着後見之明的傲慢。真正被時代洪流迎面衝擊的人們，哪裡分得清甚麼是趨勢，哪些只是偶然。

主角巴瑞 · 林登的崛起，是一場由魯莽、投機與孤勇構成的豪賭。他從一介戰場小兵，華麗轉身躋入上流社會。他想當然地認為，若要站穩腳跟，必須盡快謀取一個貴族頭銜，卻沒想到這份執念最終反噬了自己，使他失去一切。

最諷刺也最令人慨嘆的一幕，莫過於他與繼子的最終對決。繼子先開槍，卻因緊張而失手。輪到槍法精準的巴瑞，他完全可以一槍了結恩怨，但他凝視着眼前嚇得發抖的年輕人，選擇將子彈射向地面，息事寧人。然而，根據決鬥規則，輪到繼子再次舉槍。繼子並沒有絲毫猶豫，冷酷地擊中了巴瑞的腿，導致他最終必須截肢求生。

一個汲汲營營的投機者，在生死關頭，展現了內心的寬厚；一個標榜血統的舊貴族，卻在規則的庇護下，行徑卑劣如宵小。強烈的對比，盡顯諷刺。

我想起《大亨小傳》的蓋茲比。巴瑞與蓋茲比，同樣是闖入“老錢”世界的局外人，同樣最終不被“老錢”世界所接納。一個為追逐幻夢般的愛情，傾盡所有，甚至生命。而另一個則在最殘酷的對決中，仍選擇守住人性的底線。或許，這兩個失敗者，都值得被稱為“了不起”。

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