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酒

金屬酒匙橫放在杯口，放上一塊方糖。接着讓冰水緩緩落到糖上，糖水透過匙孔滴入杯中，清澈的翠綠色酒體漸漸變得混濁。這種粉綠色的苦艾酒經常出現在十九世紀末的畫裡，之所以深受藝術家的歡迎，或許是因為獨特的喝法，又或許是因為“綠色繆斯”這個名號。

在維克多 · 奧利瓦的作品裡，渾身翡翠綠的精靈側坐在桌上，似是在向酒徒呢喃，或給予安慰。苦艾酒成分裡的側柏酮在當時被認為會讓人產生幻覺，加上作為蒸餾烈酒，酒精度數較高而一度被禁售，但在現代科學的檢測中，正常情況下，苦艾酒中的側柏酮含量極低，不足以產生致幻效果。重獲自由的綠色繆斯，依舊保持着神秘感。

馬奈畫過，梵高畫過，畢卡索也畫過，而在德加的《苦艾酒》中，男女二人呆坐在咖啡館裡，放在面前的正是粉綠色的苦艾酒，畫中人神情空洞，似是在回想過去，又像是憂心未來。酒意正在敲門，大腦在酒精的驅使下，活動會變得遲緩，總有錯覺秒針不再移動，苦與甜混成一團，微醺的人就這樣被定格在某個畫面裡，在等待，也被等待。

辦公桌上取代苦艾酒的，是同樣帶着草本香氣的綠油精，緩解頭痛，暢通氣道。只要埋首工作，時間的流速就會快得不合常理，每次抬頭望向時鐘，都要被震驚一次。眨眼就過的日子根本來不及品嘗味道，都說快樂不知時日過，忙忙碌碌的瑣碎事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夠聚合成一塊方糖，擱在苦艾酒匙上，再被冰水慢慢融解，落到酒裡顯出本色。回憶裡若有些快樂事，通常都要到痛苦時才會記起。方糖與苦酒，繁華與寂寞，不依靠幻覺繆斯其實也早已出現，是生活節奏太快讓人看不清，還是回憶的速度太慢，才記不住。

林 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