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瞳
我對江門的唯一印象,來自小時候讀過的美文——巴金的《鳥的天堂》。當朋友說那是他的故鄉,我便興致勃勃地跟着他去探訪。
誰知小鳥天堂卻剛好在假期那幾天進行園內維護,去不成了。天空微陰,有股秋涼,午飯後我們便想找個地方喝杯咖啡。這一區很奇妙,是老舊的民生社區,藏着好幾間寶藏小店。本來想去的那家竟需預約,一小時只接待四位客人,只好轉往另一間外牆爬滿鹿角蕨的咖啡廳。店裡氛圍清新自然,我們選了室外的位置,倚着斑駁的磚牆,在微風中飲咖啡。
朋友雖是江門人,卻從未到過這片小區。我原以為是文創商圈,店員卻說,是幾位朋友太喜歡這裡的氛圍,決定留下生活,並逐漸開設不同的小店與生活空間。我們點了咖啡和蛋糕,坐下來閒聊。朋友便說起他的童年。他常說自己來自農村,我起初半信半疑——從衣着談吐中完全感受不到鄉土氣息,雖然他的氣質確實純樸乾淨。
朋友特別懷念小時候無憂無慮的日子:“小學上‘勞動’課,全班一起拔草,有位特別勇敢的同學竟從草叢中拎出一條蛇,若在現在,大家都肯定嚇得失色,那孩子卻若無其事地拎着蛇帶回家,後續如何,無人知曉。那時候,孩子們常聚在一起做些瘋狂的事,比如蹓到別人的田裡偷番茄,哈哈!”他笑道,眼睛裡閃着光,與談起枯燥工作時的厭倦截然不同。
我喜歡聽這樣的人生痕跡,同時又不禁感嘆,過快的城市化不斷催促我們改變,甚至無人停下詢問:這些改變是否已與本心背道而馳?更可怕的是,當越來越多人不介意成為社會的零件時,我們似乎忘記了生活本該有更多選擇……為何人會活得如此缺乏安全感呢?
此時,一隻異瞳白貓輕巧地躍下桌沿。牠藍色的眼睛彷彿直視飛速發展的現在,而黃色的那隻眼,卻依然流連在過去的時光之中。
林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