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樹
留鳥候鳥的課題讓我想起山路上的台灣相思樹。曾幾何時,相思已漸漸在此地的樹木舞台黯然隱退。
台灣相思是外來的先鋒樹種,早期路政署為了開山開路而大量種植,因為粗生粗長,不怕環境惡劣。當年種下的七萬多棵相思樹,至今轉眼已四五十年,而相思樹齡只五六十,老去的相思常成為颱風塌樹事件的主角,因此年來它在香港大規模的換樹計劃中漸被更替。換樹的另一個理由是高大而枝幹相對疏落的外來樹種不利生態發展,枝葉繁密的原生樹種更能吸引本地野生雀鳥,鳥兒築巢其上,易擋天敵。人們過路時見地上積着一灘灘的鳥糞,便知頭上是本土樹種、留鳥的安樂窩。
我慶幸退休前辦公室窗外山坡上仍留着一片相思樹叢,四月間,燦爛的金黃花海,點燃一個爛漫的春天。四月是學期末密鑼緊鼓的日子,耀目的黃花讓人精神抖擻。有好多年,我錯認相思結紅豆,糊塗得很。早在大學時,有來自馬來西亞的僑生同學自彼邦帶回一把鮮豔美麗的心形紅豆,說是相思豆,於是不求甚解地把紅豆與相思樹連結起來,古詩不是說此物最相思嗎?多年之後,在偉大的互聯網上才發現相思豆實來自“海紅豆樹”,是本土樹種。而此前,我也把山路上拾來的肥美心形紅豆送給幾個女生當做小玩意。
那時有一個來自京城的女孩,性情孤僻,不愛與人交往,最喜歡寫科普小說。據說身世可憐,只父親在家鄉照應着。她對我還算客氣,有時會來說一陣話。我送她幾顆相思豆時,她微笑言謝。一天課後,已是黃昏,她來送我一朵紅彤彤的火焰花,說是地上撿來的。我那時不知趕什麼死線,沒有熱情地收下。她一語不發奪門而出。夜裡我匆匆離校,見電梯旁的垃圾桶內,一朵紅豔在怨訴。
相思樹不再,紅豆仍依舊。要有一種心情,你才會在山路上細意掇拾,把美麗的相思豆兜個滿懷。
吳淑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