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雷

李雷是一隻有一點嬌氣的貓。

牠喜歡發嗲，但每次被人抱起，就一定會出爪，且不論怎樣勤快地給牠剪指甲，爪子仍鋒利無比。數月前，牠在沙發上慌亂奔跑時，意外劃傷了我的腿。昨晚，我發現那道疤痕不曾褪去，頓時惆悵不已，也有些高興：李雷似乎還沒完全離開呢。

雖李雷已離世，可生活、嬉鬧的痕跡仍未消散。每每提起牠，我們的口吻也一如牠還在時一般。我後來常說，或許就是因為牠太嬌氣了，所以才會過早離去。但另一方面，李雷也是堅強而幸運的。當時聽聞白血病具有傳染性，家裡人便帶了另一隻貓去診所驗血，最終報告顯示陰性。因找不到傳染源，醫生便判斷，李雷是從小就被母貓傳染了這種病毒。如此一來，牠活到成年而非於幼貓時期夭折，已是不易，到了六歲、超過平均壽命數年才發病，更是奇跡了。

九月，李雷食慾消減。那次檢查結果一切正常，只是牙齒不好，醫生開了抗生素，說等消炎後，再帶去洗牙。接下來幾日，我們絞盡腦汁給牠餵藥。偏偏這又是一隻格外討厭吃藥的貓咪。我記得，當時為了哄牠吃抗生素，我們要把藥片碾碎，混在貓條裡，然後把牠鎖進廚房，再步步緊跟、威逼利誘牠進食。

李雷被迫吃了幾次藥，看我們的眼神便幽怨了許多，甚至於後來看到有人開貓條，還會慌張躲到沙發背後、床底下，且死活不肯再進廚房。等帶去診所準備洗牙，才發現另有問題，這又是後話了。

哎呀，嬌氣的小貓，你既討厭藥味，又不肯吃飯，怎麼可能好起來呢？學獸醫學的朋友告訴我：“白血病不是極端疼痛的病症，最後應該不是痛苦地去世的。”這句話給了我很大的安慰。我希望牠最後闔眼時，只是安靜睡去，於睡夢中擺脫疾病，繼而重新醒來——在一個嶄新的世界。（下）

李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