吶喊
窗外道路工程不斷,影響閱讀,無法集中精神,只好開口朗讀書中字句,經骨骼傳導的波頻最是直接,似乎能夠蓋過許多擾人的噪音。說的話變多了,能聽進去的就會減少,人在放聲表達自我的同時,很難去接收周遭的回應,像山谷裡的回音,吶喊過後,記得要閉上嘴,用耳朵去聽。
世間難題多得很,可提示也不少。教室裡,每個被抽問的學生站姿都十分僵硬,看似正在思考,也可能正在焦慮,反正思緒亂成一團,全然忽略了身旁傳來的種種提示,明明答案近在咫尺。工作忙亂時,也會不自覺地隔絕所有聲響,煙火聲,落水聲……就在鍵盤敲得特別費勁時,怎麼屋外的掘地聲還在。
落霞短暫,一不留神就會錯過。一天之內能錯過的信息到底要有多少,才會讓人把握睡前時間,持續從熒幕裡關心環球時事,親友動向,或遠或近,或喜或悲。偶爾聽見街上有人吶喊,也會忍不住好奇打開窗戶窺聽,和暖的晚風吹進冷氣房,關掉房燈,曬曬月光。世界很嘈雜,同時也很安靜。
表現主義畫家愛德華 · 孟克的《吶喊》中,那位面容扭曲的人經常被當成是吶喊者,然而在孟克的描述裡,畫裡的他與兩位友人在日落時沿路走着,突然天空變成了血紅色,他停了下來,顫抖着,接着大自然傳來了一聲巨大無比的吶喊。焦慮的孟克與我們都不是吶喊者,反而是因為聽到了自然的吶喊,過量的信息灌進大腦,才導致面容扭曲;所謂覺悟,到底是得知了世間的真相,還是記起了降世的初衷,作為被抽問的學生,我們是不知道答案,還是忘了?“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也許大自然給予的提示一直都在,只是忙亂焦急的人聽不見,而已。
林 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