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鬼樓”與《蘭桂樓》

風與浪相撲，海的意象灌滿了《蘭桂樓》。

初聽劇名《蘭桂樓》，聯想到香港的蘭桂坊與澳門的爛鬼樓。據說蘭桂坊之名寓意蘭桂騰芳，比喻子孫顯貴發達。而爛鬼樓原是一座本名為“蘭桂樓”的建築，位於爛鬼樓巷與玫瑰里交界處，曾被一商家買下作豬仔館，後因火災燒至殘破而被呼作“爛鬼樓”。

香港導演方祺端與澳門卓劇場數度合作。這次於二〇二五澳門城市藝穗節上演《蘭桂樓》，以說書結合現場音樂的形式，化一幢百年老宅內的咖啡店為豬仔館，近距離帶領觀眾穿越時空，探聽一段澳門十九世紀末“賣豬仔”的不堪往事。

黃珏基飾演的鄭海離鄉到澳門謀生，初為豬仔館得力幫工，後難逃遭騙淪為“豬仔”一員被賣到遠洋，又陰差陽錯當上古巴豬仔館負責人。由被賣者變成賣家，這段身心煎熬的經歷讓他烙下永不磨滅的傷痕。從主角名字、裝置燈效折射在磚牆上的波光粼粼、另一演員兼樂手吳銳民現場以浪聲鼓製造環迴的海浪聲、被音效放大的呼吸聲等，都加深了鄭海在切身經歷生死後，所說那句台詞“死亡如浪濤”的重量。那是另一重透過文學語言，於觀眾腦海內生成的視聽畫面。一種悲涼而洶湧的無力感，灌進胸口。

鄭海幾經波折重返澳門，昔日興旺的蘭桂樓，早已破敗成後來人們口中的爛鬼樓。如今則在另一僻巷馬忌士圍，成了《蘭桂樓》演出的故事背景。時間與空間彷彿交錯或重疊，像劇本裡鄭海口中“石頭”的三重演化︰到埗澳門豬仔館前它化作手中下賭注的錢；被賣到異地時它成了訴說心事的對象；至後來飽經風霜的自己也變成了一塊沉默的石頭，好比劇中爛鬼樓一地頹垣敗瓦。

歷史也如浪濤，推倒又重來。近年復現華人豬仔被誘騙至柬緬地區。鄭海手中、口裡、心頭那塊石，何時方能永沉大海？

言 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