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銀全幣種信用卡
2025年10月09日
第C05版:演藝
澳門虛擬圖書館

毒瀧惡霧興妖作孽 孤標傲世轉禍為福

《武林聖火令》脫胎自金庸名著《倚 天屠龍記》

幽冥鬼叟與尹天仇師徒同心

毒瀧惡霧興妖作孽 孤標傲世轉禍為福

“千面小生”張瑛創辦了華僑和豪華等電影公司,偶爾擔任編導,又跟剪接高手蔡昌合導了豪華影片《回魂夜》(一九六二年)和《血繡鞋》(一九六二年),以及把當時仍在連載階段的金庸武俠小說《倚天屠龍記》改編成《倚天屠龍記》(上、下集,一九六三年),首度在大銀幕上呈現出“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的震撼場面。關鍵在於,張瑛獲金庸首肯,在不損害文本原貌的大前提下,大刀闊斧地改動人物設定。直到《倚天屠龍記》歷時逾兩年的連載過程接近尾聲,陳中堅便利用其人物作引子,自編自導了《武當七俠》(一九六三年),另開故事新編。接着金庸在《明報》發表了《天龍八部》,以佛教“大悲大憫”的思想來破孽化癡,開導讀者。然而在金庸一心二用地創作《天龍八部》和《素心劍》期間,電影版《倚天屠龍記》的副導演簫笙已升格為導演,第一部攝製的武俠片是跟蔡昌聯導的《萬變飛狐》(一九六四年),內容改編自《倚天屠龍記》裡張無忌與趙明由敵對到相愛的橋段,不過戲中角色全部改名換姓,連屠龍刀也變成紫電屠龍劍,其後簫笙首次獨立執導的作品《武林聖火令》(上、下集,一九六五年),同樣脫胎自《倚天屠龍記》①。

簫笙由蔡昌引介入行,初期負責場記、編劇和副導演等工作,曾經效力於以拍製武俠片為主的港僑影業公司,受康毅所重用。簫笙尚未成名,已經跟金庸小說情節結下不解緣,例如他編劇的《龍虎震江南》(上、下集,一九六四年)乃衍化自金庸處女作《書劍恩仇錄》,而他擔任副導演的《倚天屠龍記》則名正言順地採用原著名號和人物稱謂。《武林聖火令》根據《倚天屠龍記》的部分劇情和奇異兵器“聖火令”重編,正所謂“武林聖火令,一出鬼神驚,能平天下亂,能使世不寧,用於善則福,用於惡就塗炭生靈”,以往的武俠小說不乏類似的警世格言,但此前的武俠片卻鮮有以金句再三強調神兵利器如何禍福同門。實際上,這是“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二十四字的變奏,從首句的“武林”和第三句的“天下”,到其六句式樣的相似程度,可以一窺究竟;分別在於,金庸不在字裡行間明確指出寶物與奪寶者共同構成的黑暗面,留待讀者自行省思。武林聖火令有如《白骨陰陽劍》(一至四集,一九六二年至一九六三年)或《倚天屠龍記》的武林至寶,威力驚人,無出其右,可是偏偏掀起了江湖上的血雨腥風,由始至終害人不淺,可謂未見其利,先見其弊。

那時簫笙作為粵語武俠片的後起之秀,或許受經驗或製作資源所限,無論《萬變飛狐》或《武林聖火令》均拍得不算突出,跟陳烈品的《雪花神劍》(一至四集,一九六四年)和凌雲的《如來神掌》(一至四集,一九六四年)等台式武俠片仍然存有一定差距,就算跟黃鶴聲的《荒唐四怪俠》(上、下集,一九六四年)與馮志剛的《海底骷髏塔》(上、下集,一九六五年)等麗士影業公司的神怪武俠片相比亦欠缺優勢。其實大概在一九六四年至一九六五年間,粵語武俠片開始發揮出台式武俠小說幻想豐富的特性,當中一個教人最深刻的集體印象,便是那些構思奇特的架空場域。台灣武俠小說裡的武林浩劫,逐漸取代了港式歷史傳奇武俠小說裡有關國破家亡的宏觀性危機,營造出另一種戲劇衝擊。歷史傳奇武俠小說與相關武俠片,都是借民族危機來激發“俠之大者”的義勇行為;直至武林浩劫成為文本核心時,人物脫離了民族情緒的束縛,進入了無窮無盡的想像空間。與此同時,既定的建制和權威失去作用,武林變作失序、失衡的世界,武林浩劫足以威脅到所有武林同道的存在,主角們的責任就是在名門正派無力抵禦侵襲的生死存亡關頭,重建秩序,其間每每受到突如其來的壓迫,然後絕處逢生。②

編導簫笙也許看穿了《倚天屠龍記》原作的台式武林浩劫內核,重新賦予其港式神怪武俠片的混血載體,同時在峨嵋影片公司珠玉在前地將六部金庸小說電影化的深厚背景之下,嘗試摒棄“歷史”,另闢蹊徑。故事描述八大派為了爭奪聖火令而興妖作孽,互相殘殺,連少林明鏡禪師都慨嘆劫數難逃。主人公尹天仇(林家聲飾)的父母被他們逼死後,孤標傲世的幽冥鬼叟(鄭君綿飾)傳授他上乘武功,既叮囑他不要任意屠殺生靈,亦期望他剷除天下間的毒瀧惡霧,鎮壓武林爭端,因此他肩負起重塑和平、轉禍為福的使命。陽聖火令③的所在地頗為凶險,有沙河、毒蝙蝠、會吸走武器的怪石,而食人植物則沒有《雪花神劍》的吸血毒花陣厲害。簫笙借鏡了前人的成功經驗與意識框架,卻不乏趣味盎然的狂想④,正如幽冥鬼叟的怪誕形象及其“魔鬼劍法”和“形同鬼魅”等怪招,其中“鬼聲鬼氣”更是一種專門以笑聲制敵的音波功,跟《六指琴魔》(一至三集,一九六五年)的“天龍八音”同樣罕見。總而言之,《武林聖火令》的面世代表了一股武俠新勢力在峨嵋、仙鶴港聯、粵藝鼎足而立的天下大勢中迅速崛起,也象徵了粵語武俠片從歷史武俠時代走向神怪武俠時代的一種交接大勢或合流模式。

令狐昭

註釋:

① 有趣的是,電影廣告和電影片頭皆無提及金庸或《倚天屠龍記》,只標明金鋒原著。

② 蒲鋒:《電光影裡斬春風——剖析武俠片的肌理脈絡》,香港:香港電影評論學會,二〇一〇年九月,第七十二頁。

③ 武林聖火令的設定跟白骨陰陽劍一樣,有“陰”和“陽”之分。

④ 《武林聖火令》續篇《聖火雄風》(上、下集,一九六六年)和《聖火雄風大破火蓮陣》(一九六六年)擺脫了《倚天屠龍記》的劇情而自行發展,而且製作水平大進。內容具有超前的幻想與奇趣,像首集片初交代了幽冥鬼叟和弟子們平定江湖紛亂後,竟然把聖火令用作開山劈石、修橋補路,造福群眾。

(粵藝武俠片的前世今生 · 六十六)

2025-10-09 令狐昭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439000.html 1 毒瀧惡霧興妖作孽 孤標傲世轉禍為福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