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走吧

貓的飼主是個樂天的“開心果”，在火化之前我們花了半小時在一個房間裡與貓好好告別。誰也沒有流淚，總是說起與貓之前的回憶和趣事，包括牠剛被領養回家時有多調皮，長大後卻是個優雅乖巧的公主，乖巧到最後安安靜靜地繞着家走了一圈，最後睡去時也是安安靜靜的。我們也和貓“聊天”，與牠說着到了彩虹的彼岸時，會遇見比牠更早到達那裡的貓同伴。因為氣氛的輕鬆，我一度懷疑自己是否終於在經歷太多告別後，開始對死亡帶來的一切免疫。

把貓的遺體移到火化爐時，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隔着小被子，用雙手捧起貓的身體和放在小被子裡的貓草玩偶。然後他把貓草玩具拿起，輕輕放到貓的兩隻前爪之間，和我們說，這樣給牠抱住心愛的玩具吧。雖然是收費牟利的動物殯儀公司，但當看到工作人員溫柔細心地對待自己視為孩子的貓狗時，想必也能為正在經歷失去與悲傷的飼主帶來安慰與溫暖。這位工作人員在初見這隻貓時，牠已是失去生命、瘦骨嶙峋的狀態，他甚至沒有看過這隻貓溫暖地打呼嚕的柔軟。只是他仍作為送行者，給予牠在這個世界裡最後的善待。

一個按鈕、兩個按鈕，我知道下一個是最後的按鈕了。“火來了，走吧。”火化爐運行的聲音響起，想像着火帶走貓的驅體時，工作人員依然溫柔。走吧，走吧，我想起張艾嘉的《愛的代價》。回家的路上我聽着這首歌，淚水終究證實了我沒有對伴隨死亡而來的一切免疫。

小時候聽爸爸的唱片，不懂甚麼意思卻一直跟着唱，“走吧，走吧”。在學着自己長大的年歲裡，那些為愛付出的代價，便是一聲聲的“走吧，走吧”，儘管必然經歷離別的傷心流淚與苦痛掙扎，卻也代表“愛”曾經真真切切地存在過。

波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