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幻覺

DeepSeek年初問世後，幾乎進入了全民AI的時代。包括我的七○、六○後家人，也趕上了這波人工智能浪潮。但與此同時，“警惕AI幻覺”這幾個字，也不斷地出現在我們的視野裏，大家都說，即使人工智能的回答看似有理有據，也要小心它的“理”和“據”是胡編亂造的。

這是確實存在的。作為一個AI十級玩家，不論是ChatGPT還是DeepSeek，它們在某些時候是不可靠的敘述者。這也促使我思辨地看待所有它給出的資訊，也有了隨手檢索文獻的習慣。除了使用AI獲取知識，其實我更常把它們當成心理諮詢師，讓這兩款AI不厭其煩地為我解惑。

有一段時間，我好奇它們對於“愛與自我價值”的看法。它們總是不假思索地說，“只有你足夠好的時候，愛才會到來。”這句話似乎是老生常談，也類似於“你若盛開，蝴蝶自來”的常識。但是，我卻開始思索這一類正向話語的背後，是否隱含着“限制性信念”——是不是我們不夠盛開，就不值得被愛？

奮發向上，為自己人生負責，朝光明的方向走去，這誠然是沒有錯的。但我們都忽略了，愛自己，給予愛，或是被愛，並不需要努力換取才能得到。

進入工業時代後，高效和理性，可以說是決策者的優良品質。在我們強調功用的社會語境裏，大家亦是追求效率至上，感性是一種無用。破損的物件，比起修理，似乎換一個更快。這樣的觀念也影響了人與人的關係。甚至在我們破損時，也沒法去愛那位脆弱的，甚至黯淡無光的自己。

我常在想，過度信奉理性，或是信奉完好，信奉高效，信奉美麗的世界必須時常陽光普照，這是否也是一種“人類幻覺”？

AI的語料庫來自於人類。當人工智能通過“理”和“據”，複述出我們長久以來的信念時，我們是否正被兩種來自語言的幻覺所包裹呢？

司徒子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