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藍藍的海裡
《水藍拾記》在Bookand演出,有種恰好的感覺。
演員林偉彤說着自己的故事,對大多數觀眾來說,她應該是陌生人吧。這個“陌生人”的故事,關我什麼事?我想,我們應該都是陌生人。在現場和不在現場,在這個城市或不在這個城市,都不太緊要。
演員的身體很靈巧,隨時可以進到一個時間切片那樣靈巧。她說着自己的故事,兩代人的故事:父親是船員,童年的時候,父親抵岸之時,總要一家去香港和爸爸會面。爸爸在無際的大海中,遠颺至北歐,在漫長無盡的海上,他想什麼、念什麼,岸上的人不會知道。爸爸一有空就畫畫,不停畫畫……
我以為這是說林偉彤的故事,但主角其實是爸爸?我很想漠視它。整個情節太熟悉了,和我有過的一模一樣。我的父親也曾是船員,他去過最遠的城市是伊拉克。
“但大部分的人,都不會有這樣的人生。”“一個城市的海洋身份,會表現在住民的命運裡。”“他們會離家,會回家。”“回到家裡,會有人問你是誰。”“離開家的時候,他才會去問他自己。”
過橋的時候,小兒子死活要坐靠西邊的窗戶位:“因為看得見更多的海。”我們突然見到了海鷗。我問他,你喜歡哪一種“海鷗”的聲音?粵語的“海鷗”?葡語的“gaivota”?日語和台灣阿公阿嬤說的“カモメ”(Kamome)?孩子說目前最喜歡的聲音是Kamome。那些親人們會唱的歌,都是這麼叫着牠,牠們不像里斯本和波爾圖的gaivota,會在家屋頂走來走去,會飛過來吃你手上的麵包,或是摷垃圾袋的垃圾鳥。
城市的海洋身份,執行在生活的每個微小一刻:例如這樣討論海鷗的一刻,又或是,父親在我出生的時候翻閱的新生兒命名手冊——每個有“離家遠行之命”的字,都被小心地圈了起來。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