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藝穗節的文化突圍

在去年澳門藝穗節有個名為《你好，歡迎光臨，再見！》的節目，可能是澳門首個全程由人工智能創作、配合真人在髮型屋演出的實驗作品，它由ChatGPT與多個AI影像軟件協同創作，不僅是技術的展示，更是對藝術本質的深度叩問——當機器學會了創造，人類演員的現場性又將如何被重新定義？這種科技與藝術的融合探索並非孤例，澳門劇場界近年已湧現多個實驗：曉角及卓劇場運用VR模擬實境眼鏡打造沉浸式體驗；金曉霖和汪圓清以AI生成模塊影像與現場動態捕捉技術共舞《無盡的玩笑》；點象藝術協會及足跡藝團透過手機軟件創作隨身劇場《OMG！我阿婆網戀⁈》、《咖哩骨遊記2024 · 自助遊》。這些創作共同勾勒出一幅科技與劇場對話的圖景，預示着表演藝術正在經歷的革命性轉變。

本屆藝穗節在今星期開幕，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系列式節目《

逃 · 迷途》數位互動環境劇場展演。這不僅是演出，更是對劇場及表演邊界的重構。觀眾透過Chito平台，以手機為媒介跟隨劇情走進城市街角，在真實與虛擬的交界處進行探索與冒險，策展人鄺華歡將之形容為“城市與故事共生的體驗”。我在二〇二二年曾專文介紹Chito，它由藝術策展人張吉米與工程師友人研發的這個平台，在台語中意為“出去玩”，最初是為藝術創作而生的科技平台。經過多年發展，如今已成為一個能藉助手機軟硬體功能（喇叭、相機、手電筒、GPS等）提供沉浸式體驗的系統，簡單點說，類似美術館的導覽App，但範圍更廣，創作者更容易進入應用。可能因為創發者是藝術工作者，Chito沒有過度向商業化靠攏，而是堅持其文化使命，致力於拉近民眾與本地文化的距離，這正是數位時代文化創作最珍貴的特質。

《逃 · 迷途》由四個核心作品與兩個活動構成，形成澳門迄今最完整的數位劇場展示：《Diários à Deriva 漂流日記》由日本藝團orangcosong量身打造，參與者透過應用程式邂逅隱藏在角落的記憶痕跡，讓熟悉的街道呈現出未曾發現的深意。這種城市漫遊劇場的理念，顛覆了傳統觀演關係，使每個參與者都成為故事的共同書寫者。

“《窗林澳門》冒險之書 · 音樂伴遊版”源於數年前的跨文化考察。orangcosong藝術家花費半年時間研究澳門街區，最終形成四條精心設計的路線。本次與澳門音樂人陳蔚風合作，將城市轉化為“一人劇場”，讓參與者在現實場景中“演出”歷史片段，模糊了旅遊、劇場與文化考古的界限。

《微光捉迷藏》城市微感裝置展則是二〇二二年“遺城詩路”的升級版。創作團隊透過隱形微型裝置與應用程式的結合，打造出充滿詩意的夜間探險。這項創作不僅是技術的展示，更是對城市記憶的溫柔喚醒，在夜色中點亮靈感的微光。

《怪物》個人沉浸式冒險劇場讓參與者化身調查記者，在城市實景與虛擬世界間追查真相。這種將敘事權交予參與者的設計，打破了傳統劇場的線性敘事模式，創造出每個人獨一無二的體驗旅程。

在澳門近年社會氛圍趨向保守的背景下，創作者在題材選擇上日益步步為營之際，藝穗節的這些數位實驗顯得尤為珍貴，為藝術表達開闢了新的可能路徑。《逃 · 迷途》系列不僅是技術實驗，更是一次文化突圍——透過數位平台與城市空間的結合，藝術創作獲得了某種可延伸的自由場域。

藝穗節本應是無所限制而冒險的文化節慶，但在現實約束下，許多創作不得不打乖乖牌。科技藝術的興起在此背景下具有特殊意義：它既順應了全球數位化浪潮，又為本地創作提供了相對中性的場景。技術本身不帶意識形態色彩，卻能承載豐富的文化表達。然而，技術永遠只是媒介，偉大創作需要才華與自由的結合。政府的文化政策既可能成為創作的伯樂，也可能成為勒住千里馬的韁繩啊！

尼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