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小妖的西行——評《浪浪山小妖怪》

二〇二三年，由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和嗶哩嗶哩聯合出品的中式奇幻動畫短片集《中國奇譚》上線播出，至今累計播放量三點四億，好評如潮。影片《浪浪山小妖怪》脫胎於《

中國奇譚之小妖怪的夏天》，自八月上映至今，累計票房破十四億。

離開浪浪山

故事的開始，生活在浪浪山的小豬妖想要進入大王洞。它為此努力了三年，盡可能表現自己，卻搞砸了一切，被迫離開。在山下農戶的家中，小豬妖偶然聽到了取經人的故事，知道了孫悟空、豬八戒等人都是妖怪。這讓小豬妖產生了幻想，那就是自己去西天取經，不再做碌碌無為、被人呼來喝去的小妖怪。

為了湊齊取經四人組，小豬妖勸說蛤蟆精陪自己一起去西天取經。在蛤蟆精的陪伴下，小豬妖陸續找到話癆的黃鼠狼精、藏在洞裡的社恐猩猩怪、一匹瘸腿的白馬，組成了西遊團隊。

四個無名無姓的小妖就這樣踏上了取經之路。初初上路時，他們拙劣的模仿甚至騙不過一個聽說書人講過西遊故事的小孩子。為了更逼真，小妖們湊齊了師徒四人的武器，蛤蟆精穿上僧衣，成了唐僧；猩猩怪拿起木棒，成了孫悟空；小豬妖拿上釘耙，成了豬八戒；黃鼠狼精閉緊嘴巴，成了寡言少語、經典台詞只有兩句話的沙僧。

終於，四隻小妖的偽裝騙過了西行路上的人和妖，人們開始把他們當作真正的取經人，祈求他們降妖除魔。當聚光燈第一次打在四個小妖身上，當他們第一次被當做英雄來稱頌，小妖們沒有退縮，而是承諾為村民們解決禍患、排憂解難，他們降服了老鼠精和狗精，不幸的是，在小雷音寺，他們的偽裝被妖王揭破，不僅沒有救出被捉的童男童女，還被妖王逼迫偽裝成四位尊者來欺騙即將到來的唐僧師徒。

妖王許諾將唐僧肉分享給他們，威逼利誘之下，小豬妖和蛤蟆精選擇了順從，一向沉默寡言的猩猩怪選擇了反抗。它被“取經就能長生不老”的許諾誘惑，成了取經團隊的一員，不肯通過吃唐僧肉而得長生。黃鼠狼精同樣選擇了離開，只是此時他已經不像剛出發時那樣多嘴多舌。

“活成我喜歡的樣子”

四隻小妖的西行源於天真、魯莽和幻想，在小雷音寺的遭遇戳破了他們的幻想。他們不是被選中的取經人，這場荒誕的取經之旅從出發時便註定不能成功。生死一線時，口吃的猩猩怪喊出的那句“我是齊天大聖”讓西行有了意義。

走出浪浪山的旅途使四隻小妖飛速成長，猩猩怪在打敗老鼠精時表現出了不同往日的勇猛，黃鼠狼精在日復一日的沉默中習慣了隻言片語，小豬妖和蛤蟆精在關鍵時刻選擇放棄追隨妖王、保護無辜的孩童。

他們當然不可能成為斬妖除魔的孫悟空，但他們的簡單樸實、善良勇敢卻並不比真正的英雄遜色。浪浪山有無數無名無姓的小妖怪，他們或許和小豬妖一樣，為了留在哪個洞府幹過自作主張的蠢事；也或許和小豬妖一樣，在關鍵時刻選擇了堅守本心。配角的人生同樣充滿各種衝突與抉擇。齊天大聖只有一個，猩猩怪有無數個，但真正重要的或許不是猩猩怪是誰，而是猩猩怪想成為誰。

對真正的英雄（譬如孫悟空）來說，取經路上的各類妖怪不過是成功之路的小小坎坷。困住四隻小妖的妖怪，在孫悟空面前不值一提。小豬妖和他的夥伴們努力打拼卻仍然寂寂無名的一生，就如影片英文名Nobody所暗示的那樣，無人在意。他們竭盡全力，求的不過是“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故事的最後，同妖王大戰一場的小豬妖、蛤蟆精、猩猩怪、黃鼠狼精變回了原形。在真正的取經人抵達之前，彌勒佛出現，他喚醒了昏睡的妖王，命妖王回去繼續完成九九八十一難的任務。小妖們為了向上攀爬而出發，卻對取經大業毫無影響。在真正的西遊故事之中，他們沒有姓名，但是對於那幾個險些被吃的孩童，英雄無所謂真假。 這是普通人的生活寓言，也是對普通人力量的讚揚與歌頌。這是註定無果的西行，也是勇敢的西行。

電影《浪浪山小妖怪》講述了小豬妖為長生不老聯合蛤蟆精、黃鼠狼精、猩猩怪等假扮唐僧師徒四人前往西天拜佛求經的故事，是從微觀視角出發對西遊故事的重構。這部影片將無名小妖的故事嵌入中國傳統故事，堅持寫實與寫意相結合的水墨畫風與簡單質樸、溫馨治癒的劇情風格，是國產動畫的又一代表作。從敘事上看， 電影前半部分的節奏略顯緩慢，直到進入小雷音寺，四人的身份被揭穿，劇情開始進入高潮，大戰結束，故事重新歸於平淡，整體情緒起落有致，渲染得當，完成度很高。

影片畫風清新質樸

影片中小豬妖一直背着豬媽媽給的水葫蘆，那是來自母親的關懷和對故土的眷戀。途徑浪浪山時，小豬妖帶着朋友們回家。豬媽媽如同無數關心在外打工的子女的母親那樣，對小豬妖噓寒問暖。在危機四伏的世界之外，還有一方小小的天地充滿關切與溫暖，這種對質樸母愛的挖掘與表達從《中國奇譚之小妖怪的夏天》延續到《浪浪山小妖怪》之中，對鄉土和親情的依戀成了影片情感表達的一大重點。

製作這部電影的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成立於一九四九年十一月，至今已有七十多年，曾推出《神筆馬良》、《大鬧天宮》、《葫蘆兄弟》等一系列經典動畫片，打造了一代人的童年記憶。儘管上美影製片廠的發展一度落後於製作《熊出沒》的華強方特（深圳）動漫有限公司、製作《白蛇》系列和《長安三萬里》的追光動畫等後起之秀，但它推出的《中國奇譚》系列短片與《浪浪山小妖怪》等延續中國傳統故事和水墨畫風的作品，仍舊大獲成功。

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