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依波路”
我還記得,當在錶帶廠領取第一份薪水時,放工後便飛快地跑回家將四十多塊錢交到母親手上。過了幾天,父親將一個錦盒交給我,盒裡裝着一隻嶄新的“依波路”手錶,我高興得見牙不見眼,小心翼翼地將錶戴在手上。售貨單上寫着五十元,即是說父母不單沒有用我的錢,反而多湊幾塊錢買錶送給我。大概是看到我只有十歲便要打工掙錢,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入學校讀書,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吧?
天下父母心,如果不是逼於環境,誰肯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舐犢情深。所以這塊手錶既是獎勵,也隱含着一份深深的歉意。只是當時年紀太小,完全不理解父母的心情。那個年代的基層都是處於一種自生自滅的狀態,反而義學盛行,譬如同善堂學校、媽閣廟的漳泉小學、北區的蓮峰學校等等義學,為不少家境清貧的孩子提供了基礎教育。所以,我總覺得人們在廟裡捐獻的香油錢,不盡是菩薩獨享的,也惠及許多勞苦大眾的弟子。
我的“依波路”雖然價值不高,卻也惹別人的垂涎。我戴着新手錶開工,廠裡的管工說想借我的手錶去飲表妹的喜酒,既然上司欣賞,我很快便將手錶交給他了,結果幾乎是“劉備借荊州”,幾經追討,他才將一張當票和三十元交給我,着我贖回。
父親也想工作,無奈做過手術後身體非常瘦弱,他唯一的長處是寫得一手好字(我認為),於是便申請了一個小販牌,在下環街中段的路旁擺放一張摺檯,做起代寫書信的生意,春節時兼寫揮春。檔口距我工作的錶帶廠很近,空閒時我常到那裡幫手磨墨,以及將寫好的揮春掛在繩子上待售。父親早殁,這是我們父子少有的一段合作時光。
(小城的陳年往事 · 四)
公 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