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世今生
行經里斯本自由大道時,滿地都是葡式黑白碎石磚路,如同回到澳門新馬路,但給人最不同的感受是悠閒。道路兩邊栽滿法國梧桐樹,只要避開陽光逗留在樹蔭下,就能尋得清涼,遊手好閒在這裡成為了一種生活方法。即使行程匆匆,我仍然願意偶爾駐足看看都市景貌,即使是普通的斑鳩和麻雀在悠閑的氣氛下也格外有趣,畢竟旅行就是生命經驗的補充,這種慢節奏是我們少有的生命經驗。
歐洲城市常在道路、公園、迴旋處等位置豎起紀念建築,或是雕像,或是紀念碑石,林林總總,各有形態。與中式美學的含蓄、簡約、對稱不同,歐洲建築追求繁複華麗的錯雜美感,極盡雕琢,有種別樣的美感。
自由大道的建築牆壁上鐫有葡萄牙藝術家的紀念小石牌,當中有一塊石牌刻印的是一位名為Carlos Botelho的葡萄牙畫家。博略特出生於一八九九年,是葡萄牙現代主義的代表畫家,紀念小石牌最上方寫着“NESTE PRéDIO NASCEU O PINTOR”,意為“畫家誕生於此座建築”,石牌上有畫家的簡筆肖像,由里斯本市政廳於一九九九年製作。
一種時空的錯位感頓時撲面而來,料想不到大藝術家的誕生地就在觸手可及的左右,一百二十多年前的人物在我閱讀石牌的此刻好像重新鮮活起來,這種感覺很微妙。我在這塊小石牌上讀到了里斯本政府對於人文精神的尊崇,讓人感受到他們對於自己城市、民族的自豪。即使路過的人不認識這些藝術家,但願意停下腳步看看,多了解一點點也是好事。所謂的文化底蘊很多時候就在於這一點點上。
在異國他鄉看到這一點點,讓我喟歎。而且博略特的畫像與我有八九分相像,彷彿偶遇了我的前世今生,這一點又讓我喟歎世事之奇妙。
(南歐遊記 · 三)
甘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