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婦的亂碼

一次，在馬路上看到一個戴着猴子面具的成年人，個子不高背手踱步且極度放鬆，看上去就像真猴子。走近時，發現那是個老婦人，且像是一個曾經的農婦，她應該是送孫子上幼稚園，回家時順便把孫子的面具戴上了。

她身上表現出來的角色身份與認知個性讓人眼花繚亂的各種碰撞，強烈吸引了我。

記憶裡，背着手走路似乎專屬於成年尤其是老年男性。背手，據說象徵權威。可能因此，在這男女平等的年代，男性也罕見有這種肢體語言。

上個世紀的電影《英雄兒女》，說的是抗美援朝的部隊政委，因為革命工作的需要，將女兒託付給老工人，老工人將他的女兒養大並成了一名文藝工作者，而老工人的兒子正是政委所帶領部隊中的一員。之後，為保住陣地，老工人的兒子用自己的生命結束了敵人的最後一次進攻。得知消息後，電影的鏡頭是這樣的：背着手的政委背對鏡頭，鏡頭緩慢推進，一半的時候，政委突然轉身，一隻手直指鏡頭：打！給我狠狠地打！此時鏡頭快進，直到清楚地看到傑出的電影藝術家田方，扮演的政委那雙在痛苦和憤怒的狀態下仍充滿着愛的慈父的眼睛。《英雄兒女》是任何年代都被推崇的經典，因為它表現了人性這個生命秘碼。背手，在這裡是一種醞釀中的力量。

背手源自何方何時？有說是明初山西洪洞縣大槐樹移民傳說。明政府強行將大批戶主和強勞力，背剪雙手繩索捆綁，押解至遷移地。長途輾轉，背手，甚至成了習慣，更成了一種忍辱負重去開山拓土的精神力量，一種反向的權威，成了千秋後代的肢體語言。

馬路上的農婦或許不知道這些，但她對生活肯定是有感覺的。她在此和光同塵的大路上，用她看來好似錯位的行為藝術，為我們演繹了當下的時代亂碼，演繹了個人的獨一份，用那最原始的力量。

貞 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