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蘭女性群像

《一路到夏天》是新西蘭作家菲奧娜 · 基德曼的自選短篇集，以“愛”為主題，掣領四種愛的形態作為小說的分輯標題：迂迴、渴望、迷途、本色。“迂迴”描寫的是愛的猶疑與徘徊；“渴望”讀起來像夏天一般熱烈奔放；“迷途”也許是在愛的深淵中迷失了自我；“本色”則是揭開迷霧去袒露愛的底色、純粹與本真。

愛是一個亙古不變與女性緊密圍繞的話題，同時刻板印象中也是女性生來就會在愛情中癡狂，但很多人卻忽視了女性的渴望。女性往往被置於情感的被動角色，是客體、是第二性。然而她們很多時候才是愛的牽引者和持續行動者。基德曼的大部分作品都是以女性為主角，既有生活在農場、山區的傳統女性，也有新時代的職業女性，她們都在愛情和婚姻中陷入迷茫，但最後都作出了自己的選擇。基德曼說，“我喜歡寫戰勝困難的女性，她們的勝利可能看似微不足道，但她們克服了重重困難。沒有誰的生活卑微到不值一提。”

如今已經八十五歲的基德曼是新西蘭著名的女性主義作家，常年參與婦女解放運動。《新西蘭書評》這樣評價她：“如果不認可菲奧娜 · 基德曼，我們就無法談論新西蘭的寫作。”也有人稱她為“新西蘭世界的艾麗絲 · 門羅”。

半個世紀以來，基德曼一本接着一本地書寫那些在墨守成規的社會裡離經叛道的、反抗規訓的女性。本書收錄的十三個短篇，包括《繞道你的左邊》、《帽子》、《紅甜椒》、《心裡的一根針》、《酿蜜框》、《迪克遜太太與她的朋友》、《告訴我那愛的真諦》、《香氣浮動》、《神奇八人組》、《一路到夏天》、《巧舌如簧》、《絲綢》、《點彩》，可以說呈現了生動的女性群像故事。她們有着不同職業與出身背景，經歷不一樣的情感境況，有的只是家庭主婦，也在情感關係中忙得不亦樂乎；有的是體面的教師職業，卻遭遇了情感欺騙；有的是青春期少女，面對愛有着無法把握和被操控的迷茫；有的是懷孕的妻子，在堅守道德與出軌的邊緣徘徊糾結，因此一根針揉進身體裡面，在享受快感的同時也遭遇着社會束縛帶來的自我愧疚；有的已入暮年，愛情的回望依舊令人動容。

《心裡的一根針》是本書閱讀後的印象我最為深刻的，這個故事就彷彿它的標題一樣，將一根針，刺入了讀者的心中。小說的開頭描寫了女主埃梅斯在少時的一次家庭活動中，母親於大庭廣眾之下為了證明自己還有生育幼女珀爾的能力，脫衣向眾人展示自己的裸體。之後小說的中心逐漸聚焦到埃梅斯身上，講述她結婚生子、出軌、經歷妹妹珀爾的死亡後拋夫棄子，後又與別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小說層層遞進，留下一些無傷大雅但略顯突兀的細節，終於在故事的結尾，兒子與之和解之時以隱晦的方式揭露了真相。而“那根針”，是女主在丈夫生死未卜時斷進手指的一根縫衣針，是她必須忍受的痛苦，是她交織的渴望與罪惡感，同時以獨特的意象貫穿全文。

基德曼好像有種神奇的魔力，她的文字靈動簡潔，但質地結實。閱讀的時候常常會被文字間飽含的那種撲面而來的直率、細膩和敏感所打動。而且最可貴的是“她不在小說裡做評判，不會為女性劃定唯一正確的路。她只是呈現，只細緻入微地刻劃女性的一生與片刻”。

花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