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 言
她給我看視頻,內容關於巧言詞令和文化人的語言架空。最終我們熱愛的許許多多藝術文化,可能不過是一場語言遊戲,是一場執迷。我歎息:“哎,凡語言所觸碰之處,在哪個範疇能避免呢?舉凡一切可以宣傳的事物,真實與包裝之間,如何逐項確認求證?”
現在才思考這些,反倒是嚴重的愚昧,太晚開竅。凡此種種,應該在高中畢業之前就頓悟世間遊戲規則,而遊戲規則就是由人所共同創作出來的規則。任何規則都可以被打破、可以有例外,前提是打破它的力量要足夠大,牽動的人要足夠多。
可是來到當代,尚要加入多重因素,一人是有一票的,人工智能生產出來的意見又有多少票?因為,理論上,今後“意見”和“大多數”都可以是被“生成”出來的東西。那麼語言和意識形態的擺動,就更為撲朔迷離。甚麼為真,甚麼為假,由人還是由其他智能定義?從前普通而“真實的”事物,有機會變成稀世奇珍。
她說:“突然感到很失落。”然後我們通通歸類為中年危機引發的情緒波動。我說:“要害怕還不如害怕自己就是那個巧言詞令但甚麼實事都做不到的人。”“噢,可是,是事實的話大概就毋須害怕了,承認就好。”承認有兩端,既承認沒有做過甚麼事讓自己十分滿意,也承認想做這些事的渴望仍然存在,可能正在熄滅,也可能正熾熱燃燒,那麼,頂多就是一堆want to do list尚未觸碰。如果將想法改為“開始做了嗎”而不是“做到了嗎”,也許比較容易一些,畢竟到頭來,頭頂其實沒有用原子筆打分數的神明。
但我還在給自己打分數啊,十分糟糕,幾乎是成癮症。當幾十年的學生可能是一種難以戒除的後遺症。不學不學,求放假,不如去燒雞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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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