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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1月09日
第C08版: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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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梓辨識野草當貴人

方梓辨識野草當貴人

在我心中,方梓姊與貴人劃上等號。

一九九七年底我初為人父,也幾乎同時離職當了奶爸。我與妻子接受出版社兼職主編邀約,每周輪流上班。兼職薪資台幣兩萬餘,都用在小孩身上,奶粉、尿片以及麥粉等配方食材,成為支出大宗,我有好幾年,不曾為自己添過新衣。奶爸時光經常停滯。許多個下午我陪着孩子,無論他哭、他玩、他鬧,對我都是安靜的,時間於我,用來換取孩子的長大。

方梓姊當全職母親的時間更長,必能體會我正在經過的人生,她時職《自由時報》副刊主編,接受我投稿之餘,適合邀稿也常找我,讓我有稿能寫,拉我走出沒有人對話的奶爸時空。

結識方梓姊之前,我早已熟讀夫婿向陽大哥的新詩,聽他講課,尤其台語朗誦,咬音、情感、風味別致,完全不輸吳念真,我以為詩壇中只有余光中、管管可以比擬。向陽這名字帶有預言,其他人只能另找光譜,而方梓作為妻子,讚許夫婿成就之時,或許仍感到一絲絲寂寞或者不甘心,向前看、向後看,不如看着向陽,幾年後,方梓散文與小說都有成就,《來去花蓮港》被拍為影劇,人與劇相偕爆紅,我見着向陽,都戲稱他現在是方梓的老公。

早些年,方梓出版《采采卷耳》時,我即已眼睛一亮,認為這是繼凌拂《食野之苹》之後的自然書寫傑作,她談處處可見的野花、雜草,放任心思遠遊,運用典故、移動情愫,方梓處理它們時心情靜謐,常讓我想像女子獨走小徑,撥開芒草與樹枝擋路,找到被遮掩的植栽。像是它們早已經躲好、藏好,可惜有緣人遲遲不來。

有一回相偕作客南投晶園度假村,我惺忪下樓早膳時,方梓已經非常精神,喜不自勝地說,她起一個大早遊園一圈,說着,把摘下的幾片葉子與花朵攤開桌上,說它們是哪一種葉、哪一款花,有的炒過可食,有些清拌就很美味。

我很慚愧,任一枝草、一朵花,我都沒有記住。它們只開放給有緣人、給方梓。

方梓開始寫小說又是一個意外的開局。記得有一年桐花文學獎,我剛好擔任評審,評審後,主辦單位說有一位名家也參賽,而且得獎,不料正是方梓,而我以為那不過單響炮,不料竟演變成鞭炮,方梓還能夠寫甚麼、創造什麼,非常鮮猛,沒有人可以預料。

方梓姊讓我暖心的,除了不斷攀爬文學高峰外,再就是性情。是我幸運,還是她對每一個人都如此,總是輕聲細語對我。那回在重陽敬老餐宴上,她拉着我說,我的新書她讀過了,肯定我把個人以及家園,用市井小事做了結合,“很好、相當好。”她用力點頭,還說向陽也讀了,只有一個環節值得探究,文藝營夜裡,到底羊子喬還是杜文靖煮咖啡?

事情發生在我身上,可是方梓、向陽都因為熟讀、善記,繼而發揮主導權,再次詮釋我的記憶,連別人的記憶都拿走了,這怎麼回事啊?我想起熟悉的感覺,好幾次在評審場合上,方梓展現觀察力,讀得仔細、讀得精實,自然成為意見領袖,這是她長期擔任主編的累積,也是對每一篇作品的敬意。

方梓由採訪、散文再到小說,歷經客觀採訪、主觀寫情感,再進入主觀、客觀交融的小說領域,《來去花蓮港》中,方梓寫着,“妳把自己當成行李箱,在感情中流浪,不想向家的港灣靠航”。不靠航的人與事,在每一處遷徙中留下花種,這是我認識的方梓。

我也慶幸她撥開擋路的雜草,找到我以及其他人,當時我們身上結有露水,而不自知。她輕碰了一下,露水順着莖,化進泥土。

吳鈞堯

2022-11-09 吳鈞堯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226062.html 1 方梓辨識野草當貴人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