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澳門
那片湖水原是海水,被一條長堤隔開,於是便成了湖。海水通常是碧藍的,但此地由於處在出海口,上游的河水常挾着內陸的泥沙流下來,所以此地的海水多呈泥黃色,惟有經過漫長海哩的沉澱、過濾,才於海天交接處轉為碧色,但那已是香港的地界了。
不過,由於一堤之隔,那湖水倒是澄澈清綠,頗為養眼,湖畔常繫二三小艇,在海風中輕晃,也時有海鷗掠過,如一線銀色的流光,徜徉於淡藍的天幕和一岸森綠的榕樹之間。行人過此,不由地就在榕樹下的長椅上坐下,閑看景致,有出塵之想。
湖邊的山巒,本是海島上的丘陵,數百年前,該是一派青蔥,如今已嵌滿別墅和公寓樓,擠壓着殘餘的灌木,彷彿它們才是原住民。猶露崢嶸的山頂,飛起一座尖頂的天主教堂,色已古舊,刻着歷史的風霜。教堂前地頗為開闊,漫步其上,仰觀教堂塔樓和界河外的莽莽群山,幾疑身在混沌未開之世。前地遠端,立着一尊聖女石雕,神態莊靜,面容柔和,眼露悲憫之色,遙對迷宮般眩目的賭場。
夕陽下的海面,煙波駘蕩,幾葉輕舟銜着霞光,翩然優遊,一羽輕靈的海鷗,貼着藍色天幕,緩緩向下滑翔,雙翼揮動處,濺起一片銀光,確實讓人驚豔。看來慢也有慢的好處。慢是退,是讓,這一退一讓,生命就有了餘裕,而有了餘裕,也就有了享用時間的心情。超車求的是快,是在和時間賽跑,也是在把整個世界擠壓到自我的極端體驗中。然而,時間並非只是用來被趕超的,外在的世界也只有在從容地靜觀中才會向自我敞開。
走上海島最遠端的林中公路。公路邊滿是樹木、花草、山岩,路面上空錯落着疏朗的枝葉,也時有銜着陽光的飛鳥掠過。迎風打開車窗,悄然無語,感覺像是跌入了一截被遺忘的時光。
龔 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