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師亦友的人生導師

雖說同行如敵國，各報社突發記者每天搶獨家新聞搶獨家照片，鬥到頭崩額裂，但私底下卻都是朋友。白天似鬥紅眼的公雞，晚上宵夜圍坐一桌，平和如白鴿。

有回深夜下班，回家途上看到車禍，傷者血流滿面，躺在血泊中待救，立即衝前拍照。不知打哪冒出兩名彪形大漢，一個擋在我前面不許拍照，另一個伸手搶相機，幸好我習慣一取相機就掛在頸上，沒有讓他搶走，但現場警員未至，獨自一人對着兩名兇神惡煞的大漢，多少有點心怯。正被推撞之際，兩名行家趕至，一人舉機就拍，一人跑過來立我身邊喝止對方，兩男即改態度，很客氣地說：“小姐，能否別出那張相片？”後來才知受傷的是一名薄有名氣的江湖人物。

從前行家們愛混在一起，每天宵夜固然是聯誼時光，即便放假，也要相約宵夜，似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也是因何當年只要一名行家採訪被欺，即惹全行眾怒，多家報紙會聯手“圍插”。

一眾行家中，華僑報採訪主任余德漢最具掃地僧風範。記得第一次見面，他叼着根煙斜瞄我一眼，我是心生疑惑：記者？怎似賭場放數的？

就是這位貌似放數佬的記者，成了我亦師亦友的人生導師。人生低谷，漢哥自有一套笑看困境的詼諧人生哲理，予我鼓勵；人生得意，也是他的當頭棒喝，提醒我認清前路。

漢哥對我說得最多的是定位二字。他常說人要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位置，揚長避短，做新聞如做人，需厚道要兼聽，更要守住原則和底線。

平日愛月旦人和事的漢哥，有着資深傳媒人的特質：見多識廣，看透世情人心，嘻笑怒罵，論盡天下事，一針見血。

漢哥走的那天，看着師姐傳來的短訊，呆了好一陣子。儘管去醫院探望昏迷中的他時，已深知別離將至，仍接受不了日後再也聽不到那句熟悉的“華女”。

（致我的人生老師們 · 九）

程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