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宴

今天，我應邀出席了一位中學同學為兒子舉辦的百日宴。

說起來還真巧合，今年剛好是我們中學畢業的十周年。記得在畢業後的兩三年，我和同學們都很有熱誠地舉行班聚，一年聚兩次，但時間久了，這種活動也難以維持。今天難得能藉着百日宴與同學敘舊，真叫人興奮又緊張。剛到現場，前面便迎來一個穿紅衣的小姐，她的臉孔有點熟悉，是隔壁班文科的小潔。我們都不自主地向對方走去，還熱情得來了一個擁抱。這種相認好像有點客套，但卻又是多麼的真誠。

我和小潔結伴後，在餐廳的最後一排找到了我們的座席。我們坐了下來，很快又來了一位同學，是理科生呀銘。呀銘剛好下班趕過來，還氣喘喘的，但他尚未調整好呼吸，已興奮得跟我們聊個不停。霎時，四人餐桌變成了我們的小世界，我們暢所欲言，樂在其中，彷彿又回到了學生的時代。百日宴使我們聚在一起，使我們在生活的亂流中有了一點交集。

餐廳播放着柔和的音樂，右側的是一大片落地玻璃。現在是春天，外面起了一陣濃霧，點點的露水格外溫柔，緩緩地附在玻璃壁。來的賓客都掛着笑臉，室內室外，各種氣色都溫暖又怡人。小潔還是我記憶中的模樣，但原來她已是三個孩子的媽媽。她向我們分享經驗，包括辦婚禮的、生孩子的、養孩子的。對於未婚的我來說，她走得很前了。而呀銘是醫院的護理員，需輪更工作，湊巧昨天上夜更，現在才能抽空過來一聚。我還借機向他請教醫學問題，他回答得可相當專業呢！邀請我們來的同學是位葡文翻譯，他在律師樓負責翻譯文件的工作。而我是一名公關，在替企業宣傳業務和建立正面形象。原來十年不只是一個數字，它使我們有了不同的經歷、不同的路向、不同的身份，更使我們從懵懂變得老練，從依賴變得獨立。眼見台上那位抱着小嬰兒的父親，竟是當年在學校走廊，高舉試卷、邊跑邊高呼自己取得了一百分的同學，還真是感到不真實呢！當下的我才深切體會到，時間是如何推着我們走，又是如何將我們換了個樣。

玻璃外的霧氣愈來愈多，充斥着白茫茫的一片，令人不知時日。那位剛為人父的同學忙着招呼賓客，他又像從前一樣拿着東西東奔西跑，但這次手裡的，是兒子的照片。他走遍每一桌，忙於向賓客展示，我腦中不禁浮現出他當年穿校服的模樣。可是，無奈我的思緒如何留戀過往，無情的歲月也必不由自主地增長。

餐廳的燈漸漸暗了下來，隨着燭光亮起，喇叭揚起生日歌，侍應推出三層蛋糕，宴會很快便來到了尾聲。此時，杯中的香滑奶茶已喝得見底。品嘗過甜點後，賓客也開始逐漸離場，而難得一聚的我們，也終須散席。

我們懷着不捨的心情離開餐桌，為了更圓滿地結束聚會，小潔提出：“去看一下新生兒吧！”新生兒經過了百日，身體明顯長大了，雖然整個人還是軟軟的，但至少沒出生時那般弱不禁風，可以在自己的百日宴上撐一個下午。同學的妻子抱着小嬰兒，讓我們逗他玩。小嬰兒的手甚麼都捉，他緊握我的手指，小手柔軟又溫暖的，非常可愛。他東張西望，眼神還未能精準對焦，即使呀銘在他面前裝鬼臉，他都沒有仔細察看。我想，這個百日大的手抱嬰兒，很快便會長大成人，然後用自己的雙腳，努力通往新的道路吧！

小 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