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自己想要學的嗎？

想來對於所有學鋼琴的孩子來說，這個答案都是：是。是我自己想要學的。

但學鋼琴（也許與學習其他樂器雷同），是最容易被提前預警：不可以半途而廢的一項興趣。對啊，它明明就只是一項興趣。但學習其他東西，彷彿沒有那麼三不五時被提醒，不得中途叫停。而那種提醒，現在回想過來，才覺得根本就是令人想要拔腿逃走的咒縛本身。

連連遇上兩個小朋友的練琴逃跑問題，我只想，咦，會逃避練琴的，不才是正常的嗎？

學鋼琴，便緊緊地與“不要浪費”四個字綑綁在一起。害怕對父母所投資金錢的浪費、害怕對自身付出時間的浪費、害怕對老師培育的浪費，和最嚴重的，對於自己發掘才華的浪費。所以學習鋼琴，始終是件多少伴隨着壓力的事。現在計算起來，簡直覺得，唔啱數！以結果導向而言，不如唔學！

但我們（如果除了我以外還有這樣的孩子），還是如坐針氈，一邊忍耐着自己在彈得到與彈不到之間前進，冒着被老師狠罵的危險，回到家裡傾聽着沒被打開的鋼琴的埋怨，卻仍然沒在父母面前說一句：唔學得唔得？我想，在最底層之處，其實我們都有個比現實更大的渴望，希望自己做得到，希望自己彈得好，希望有一天，透過鋼琴琴鍵，可以發出只屬於自己的聲音，讓別人聽見。

不練琴的原因可以層出不窮，不過最基本的，莫過於要不斷回來面對想像中的自己與現實中的自己，想像中的聲音和實際發出來的聲音，之間的落差。但我想，哦，也許懂得這個落差的，就是學音樂正所需要的敏感度啊！

這年頭，還真慶幸有可以讓誰都不會聽見的，鋼琴靜音系統。如果我曾經有個靜音系統，可以不讓家人甚至鄰居，不斷聽見我在同樣的地方出錯，我是否會更加安心沉迷練習呢？

反正都回不去了。

（鋼琴種種 · 二）

店員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