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漫記

全年無休的拙欄，突然停了兩月有餘，承蒙諸友垂詢所為何由，也有讀友賜函關注。在此除了表示衷心感謝之外，套一句古老話：“莫可言宣”。雖然如此，畢竟今天還是宣了。這期間，老朽旅遊去了。或問：際此癘疫散佈全球，處處封關，海陸空停運，試問如何可旅，怎樣能行？顯然是“車天車地”。是的，旣有“車天”與“車地”作為交通工具，豈有“行不得也哥哥”之理？

李白《春夜宴諸從弟桃李園序》，開頭第一句就説：“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我正是以“天地萬物”作為我的逆旅，記錄了此行，方向是西，是日薄西山之西，目的地是段成式《酉陽雜俎 · 玉格》寫的：“有羅酆山”的酆都，此地周迴三萬里，高二千六百里，洞天六宮，周一萬里，高二千六百里，是為六天鬼神之宮，人死皆至其中。我在半明半昧的時刻，若醒若迷的狀態下，徘徊於酆都的周遭，裏面是牛頭馬面的黑衣“人”，不但誘我進去，還不時以鈎索相拉；外面的是像天使般的白衣人護住我，不讓我進去。經過雙方互相糾纏，這邊拉，那邊扯，誰勝誰負，對我來説，根本失去話語權，也就是所謂聽天由命。在若醒若迷的短暫時刻，我已進入無知覺狀態，大概這就是“死”。所謂“大概”，原因是我自己都不知。死是怎麼一回事？借《論語 · 先進》孔子的話説：“未知生，焉知死？”經此之後，其實再沒有“之後”了，因為人已死。

原來死並不可怕，因為死是不知不覺，簡直是熟睡一樣，甚麼榮辱、得失、恩怨都沒有了，這個“地域”是否天堂？不過，説它是“地域”，當然不是“天堂”，應該是樂土，起碼這樂土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這就是古人説的“視死如歸”。此之謂《西行漫記》也。

冬春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