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 初
媽媽說我最早是在琴行學琴的,雖然我半點都不記得。她說是一個只有幾堂的課,課後老師拉着她說,要讓孩子學下去啊。我記得的是一本複印的琴譜,黃色卡紙被充當封面,白色的塑膠“豬圈”裝訂。第一首,彈的就是中央C do一個音,用不同的拍子,左右換手,單單彈奏一個音,do。
這個音,我後來讀到心靈書裡的詮釋,說這個頻率的震動,好比出生,人體七個脈輪中的底輪,意思是:我生存。
老師用拍子機,四拍為一節數,do- - -,do - - -,指針均匀地左右搖擺,猶如時間的行進。這樣的課,我當時竟然覺得有趣。這樣近乎無內容的課能過得完,也許因此老師才覺得我可以學。
但在鋼琴課中我最不喜歡數拍子,考試一來,被一拍一拍硬生生打死死的拍子機趕鴨子一樣趕上去,慢慢就記不起最初。
也許我真的忘記了,收到新的琴書,有種期待的興奮心情。不知道有些甚麼還能彈出來?從前的琴書,跨越時空,現在我走一趟琴行,看見它們幾十年不換的紅色書封、排版和印刷,覺得熟悉又不可思議,幾乎連字體、插圖我都記得相當清楚,有種老派又固執的溫度。每一本都彈過了,曾經都是一些小小的成就。
那幾節興趣班過後,我就跟一位在家私人教授的鋼琴老師學習。我的記憶中,總是在黃昏,老師坐於左側,她身後是窗簾,鋼琴在非常狹小的房間獨自鳴響。現在想來,對一個鋼琴來說,舞台也許太小了吧。
如果遇上雨天,老師關窗,開空調,在微小的雨聲和冷氣機的機器低鳴聲中,音符一個接一個地,向一個音節、一首歌匍匐前進。在這樣的時空之中,除了彈琴,好像也沒有甚麼更好的事情可做,好橫越雨天的黃昏,緩緩地走向日落。
(鋼琴種種 · 一)
店員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