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遊舊法院藝術中心

跟九○後的年輕劇場人談起澳門藝團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演出場地，往往像天方夜譚。那時使用率最高最熱門的綜藝二館，與劇場沾不上關係，它本是一個空空蕩蕩有三百多座位的多功能會議廳，每次演出都要重新搭建燈光音響舞台，當年舞台安全意識薄弱，技術人員徒手爬上天花頂的燈架掛燈，不熟行的連路也不知怎樣上——因為根本沒有梯，祇有熟手的才知右腳踩哪塊磚，左手攀哪條鐵才能引體爬上燈架，在沒有安全帶的情況下，拿着十多廿多公斤重的燈具在並不粗大的鐵架子上跑來跑去，真的是台上演文戲，台頂玩雜技。曾經真的發生過有技術人員掉下舞台的意外，而舞台因為臨時搭建，陷阱處處，曾有香港演員到澳門作交流演出，不熟悉這樣的環境，退場時滾下台，撞在喇叭箱上，回港才知斷了三條肋骨；又有澳門演員試過帶着激動情緒衝入後台，但後台長度太短刹不住腳，便直接飛出舞台了。幸運地，雖然綜藝館常傳說鬧鬼但沒有鬧出過人命。到了一九九八年文化中心成立，終於有了正規的綜合劇院及小劇場，其實說正規也有點勉強，特別是小劇場，它的設計似乎是件附屬品，硬用剩餘的空間把它塞進去。小劇場的後台和側台的位置十分狹窄，擺放佈景和略為大量的演員出入場也有問題，穿崩位處處，如果你是個另類觀影愛好者，買頭三行兩側的票，可觀賞到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前後台同步效果。但無論怎樣也好，表演者至少有一個燈光音響齊全，工作人員服務專業的劇場了。

轉眼二十二年，澳門每年恆常有演出的藝團，已經由九十年代的數十個發展到數百個，但政府的演出場地還是祇有一個文化中心。在嚴重缺乏場地情況下，此時，舊法院大樓“橫空出世”了！在二○○三年開始空置的南灣舊法院大樓，輾轉在數年後來到文化局手中，計劃改建為新中央圖書館，幸運地（這三個字真的是劇場人心裡話）這個計劃波折重重，於是在空置期間，二○一一年起暫時開放做展覽場地，其後藝術節節目也開始在法院內演出，文化局維修了當中的兩層空間，做展覽、彩排及表演場地，並陸續開始外借給藝團使用。其中曉角劇社破天荒地以Long Run的概念演出了十三場《肺人》，破了澳門同一時期連續收費公演的紀錄，亦令人留意到場地雖小，但卻有推動劇場藝術發展的重大潛力，其後不少劇團在舊法院演出，都以多場次形式營運了。舊法院很快成為了澳門最熱門的小劇場用地，紓緩了政府表演場地不足。但場地究竟可以用到何時，是劇場人每年的問號。同時，一直只聞樓梯響卻沒有進一步消息的文化中心黑盒劇場，究竟何時奠基何時能見一柱一木，仍是蒙着神秘面紗。場地的可用性，直接影響着藝團的發展，旁觀者可能覺得，“玩吓演出啫，有咪做，冇咪唔做囉，使乜咁緊張！”誰知澳門不少有志發展的藝團，已進入全職狀態，旁人的冷眼觀望，卻是他們的生死等待。

近來八卦消息，新中央圖書館計劃可能又再度擱置，藝團是否應該再次覺得“幸運”？抑或我們可以更積極地期望舊法院大樓可以永久成為一個澳門的地標，一個在亞洲最有型有格的藝術中心？這讓我想起青年時期，對我影響最大的香港灣仔藝術中心。舊法院大樓有沒有潛質成為藝術中心，它對澳門有甚麼好處？下文再續。

（上）

尼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