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水清如陽光普照

即使已經歷過如電影三部曲（Before Su-

nrise、Before Sunset、Before Midnight）人生不同階段，筆者還可以隨時有心情重看對所有事情還是無知的第一集《情留半天》。如果人可以使用《無痛失戀》編劇Ch-

arlie Kaufman設計的“洗腦機器”，把記憶中部分不願再想起的種種像電腦文件般刪除，或許有人會為忘記某些戀愛經歷的傷痛，寧願連當初心動美好的事情都忘掉。或許也有人一心想保留每次戀愛的記憶，只是部分不愉快的或分手的回憶細節可刪則刪。如果記憶真的可以“斷捨離”，只保留生命經歷美好的時刻，把所有爭吵、鬧矛盾等不愉快的都通通抹掉，這樣被編輯過的記憶，真的好嗎？

一九九五年的《情留半天》中，年輕的Celine與Jesse偶然在開往維也納的火車上邂逅，兩人談天談得心猿意馬，邊聊邊遊走於陌生的城市，兩個二十歲出頭自以為人生還有一大片森林等着自己的年輕人，決定把僅有的一夜過得完美。不知道年輕的心是天真還是傻，兩人十指緊扣作了個約定，明天日出灑脫道別後，便從此不相往來。

萍水相逢像電影中這種理想的灑脫絕不會發生在有互聯網的今天，網絡讓每個人隨時隨地連上線，交換Whatsapp、Facebook或Instagram，好方便偷偷的地氈式搜索翻看當事人的背景、打卡以及一切以往做過的事，每個人在互聯網上留下的虚擬足跡甚至有點消解了人們初相識時的幻想空間。

年輕時的筆者在沒有互聯網的世界懵懵懂懂被《情留半天》的細碎對話叙事感動了。事隔九年，年少的人已有過感情經歷以及進入社會的挫折，看着第二集《愛在日落巴黎時》三十歲左右的兩人重遇，事業與感情已不再天真單純，兩人感情與人生已各有所屬的軌道，然而再見亦如故，電影以男主角的視線，看着女主角隨着Nina Simone的歌聲自顧自的慢舞，留下了日落前兩人蠢蠢欲動的曼妙氛圍作結。

到了第三集《情約半生》，看着被歲月無聲的套路沖刷過，已是一對中年夫妻的男女主角，關係已來到瀕臨各種危機的階段。可能婚姻真是“有危才有機”，如果兩人無言以對、無可無不可的關係倒更像是已事實離婚了，仍然願意互相廝磨，說明他們還是在意對方。

如果在相遇那天之後，其中一方驟然離世，而另一方永遠不知道這個事實，留在他心中的，就只有那半天的美好。導演Richard Linklater年輕時邂逅一見如故的女生，通宵漫遊費城街頭，就是電影《情留半天》的原型。而現實中這位女生其實於導演開拍第一集那一年已因車禍離世，導演到後來在第二集上映之前才得知這個傷心的事實。

有觀眾是與這三部曲一起成長的，就像筆者。也有人是從第二集認識這個故事，看過後立即“考古”起來，找第一集看個究竟。然後也一起經歷第三集的發生。如果是近年才遇上這三部曲電影，一口氣從主角倆相遇、重逢到婚姻瀕危像“煲劇”般一天看完，這就有點破壞了這三部曲電影最美好之處——二十年真實世界的時間流逝，其實也包含在這觀影經驗中。一次過看完的話，不就是浪費了這種與真實經歷共同成長的觀影滋味？

《無痛失戀》虛構人可以一種刺激腦電波的手術把部分的記憶刪除，故事講述兩位原本是情侶的主人翁，因為有過慘痛的分手經歷，於是想把記憶中的對方清除。然而當已經各自刪除記憶的兩人，有一天又再次遇上，諷刺的是兩人竟又會重新愛上一次。

人的記憶像無底洞般深不見底，記憶也有“聚焦”或“微觀”等特殊功能，樂觀的人真正有一種幸運，能夠在任何衝突或不快事情事過境遷之後，偶然每次想起一些人或事，都總是記得美好的時刻或點滴。

人生每個階段總會有時患得患失，不管好與壞的回憶，其實記得的就是有所得。被遺忘的，才是真正失去的 。如果Before Sun-

rise電影三部曲就是戀愛或人生經歷的三種階段，筆者覺得第一集的遺憾美，可以讓我們偶爾“洗腦”，邂逅期盼比翼連枝的當天，自個兒反芻玩味人生若只如初見。

陳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