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榕樹
我自幼生活在冬季漫長的西部,來澳門之前,雖背得出東漢學者楊孚寫的四言詩《榕》中的兩句:“高出林表,廣蔭原丘。”但從未見過喜暖畏寒的榕樹。這之前,曾公差去廣州、汕頭,華南到處長有榕樹,我很是納罕,居然愣是沒有留意到榕樹的存在。可以說,榕樹是澳門送給我人生的第一個見面禮。
那年,從京城始抵澳門,即繞遊全澳門一圈,有一種偵察“新聞領地”的意味,以謀未來的“規劃”,好為澳門鼓與呼。結果,除了小城舊巷、中西雜斑、粵語葡文、燈紅酒綠令人驚鴻一瞥外,不料給人最強視覺衝擊的、亦最撬動我“新聞敏感”的,竟是四處可見的假菩提樹,學名心葉榕——蟒纏臥龍般的巨大根蔓、雲覆遮天般的參天大冠、蒼虯多筋的粗糙樹幹、層層疊疊如同一片凝固的碧色海浪般的榕葉……蒼勁堅韌,獨木成林,冬秋不凋,巍巍然,崢嶸狀,尤其位於觀音古廟內的一株已有五百多年歷史的榕樹,更有路環島上成片的百年巨榕。株株大可六七抱,恰似遮天巨傘,猶如綠色塔樓,氣勢詭異磅礴。在烈日炎炎的夏天,蔽天蓋日,大有庇澳門人除暑納涼俱歡顏的雄心與氣勢。逢到雨天,雲氣把榕樹團團圍住,樹裏風聲雨聲,大有波濤澎湃的樣子。此係我生平見到過的堪稱天下第一樹!
這猛不經意之邂逅,不由地讓我聯想起一位名叫顧聖皓教授的身後奇事。他生前係福建華僑大學中文系主任,正當雄辭遠致之際,不幸患癌去世。他留下遺書,希望將骨灰撒在華大的清源山上。學校遵其遺願,將骨灰葬於山腰一棵大榕樹下。誰知幾年後華大擴建至大榕樹旁。當挖機挖到榕樹下時,竟然碰到巨大的岩石,無奈只好將建築內移了幾米。如今,他仍安臥於大榕樹的庇護之下。
初見榕樹,大暢襟懷。它在用如詩的生命丈量澳門的歷史與未來。
舒 安